第58章 銅箔迷雲(上)
2025-08-12 14:30:02
作者: 喜歡萬子梨的扶蘇
晨露還未散盡,李玄已經蹲在後院井台邊刷洗全家人的衣物。粗糙的洗衣板磨得指腹發紅,少年卻恍若未覺,目光時不時瞟向囚室窗口——錢教授正捧著搪瓷缸喝粥,老人布滿老年斑的手腕穩如磐石,勺子在碗沿沒有發出絲毫碰撞聲。
"小同志。"沙啞的嗓音突然從頭頂傳來,"能借塊肥皂麼?"
李玄"受驚"般抬頭,手裡肥皂滑進洗衣盆。錢教授不知何時已站在三步開外,布鞋踩在濕漉漉的青苔上竟沒留下半點痕跡。少年遞肥皂時故意手抖,暗中將一縷神識纏上老人袖口。
"謝謝。"錢教授接過肥皂的瞬間,拇指在皂面輕輕一按。李玄瞳孔微縮——那位置恰好是昨夜銅箔圖紙上標記的關鍵參數坐標!絕非巧合。
老人轉身時,中山裝後擺掀起細微氣流。李玄的神識如影隨形,捕捉到囚室牆角有塊磚石被移動過。磚下藏著個油紙包,裡面是半頁發黃的《人民日報》,日期是1964年10月16日——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的日子。
"玄子!"前院傳來母親的呼喚,"去合作社打醋,要趕在副食本過期前把調味品買齊。"
少年應聲站起,濕衣服在晾衣繩上掛成一排。經過中院時,神識掃到傻柱正往自行車把上纏紅綢布——這是要參加今天下午的批鬥會。車筐里放著捆麻繩和木牌,牌子上"錢默笙"三個墨字還濕漉漉的。
合作社櫃檯前,李玄排在第五個。前面梳大辮子的售貨員正跟熟人閒聊:"聽說沒?清華又揪出個裡通外國的,藏了十幾年美國來信..."
少年耳朵微動,神識悄然擴散。三米外兩個戴紅袖章的學生正在清點抄家物資,其中一人從書堆里抽出本英文期刊,封面上赫然印著《Physical Review》——正是錢教授圖紙上提到的刊物。
"兩毛錢的醋。"輪到李玄時,他遞上玻璃瓶和副食本。售貨員舀醋的銅勺在缸沿敲出清脆聲響,這讓他想起錢教授接水時手腕的弧度——那種對力量精準到毫釐的控制,沒有二十年站樁功夫絕做不到。
回程路過廢品站,李玄藉口找糊牆紙鑽了進去。在散發著霉味的舊書堆里,他神識如篩子般過濾每本外文書籍。終於在一本俄文版《量子力學》扉頁上,發現了褪色的鋼筆字跡:"To M.Qian, Princeton 1943"。
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合影。年輕的錢默笙站在一群白大褂中間,身旁是個戴圓框眼鏡的亞裔學者。李玄呼吸一滯——那人胸前別著銘牌,雖然模糊但能辨出"Lin"的字樣!照片背景里的儀器,與銅箔圖紙上的裝置有七分相似。
"小孩!"看門老頭在棚外吆喝,"再不出來算你投機倒把啊!"
李玄把照片收進儲物空間,順手拿了摞舊報紙當掩護。轉過胡同拐角,神識突然預警——劉海中帶著三個紅衛兵正往四合院方向走,手裡揮舞著蓋紅戳的文件。
少年加快腳步,在進院門前將醋瓶"失手"跌落。玻璃碎裂聲引來了正在曬被子的三大媽,趁她幫忙收拾時,李玄的神識已穿透二大爺手中的文件——《關於對李建國同志歷史問題的審查決定》,落款是軋鋼廠革委會。
"哎呀可惜了..."三大媽撿著玻璃碴,"快回家拿掃帚來。"
李玄點頭應著,神識卻鎖定了西廂房——傻柱正往木牌上釘鐵絲,桌上攤著張協和醫院的信箋,上面列著幾個護士姓名和住址。最上方用紅筆圈出的"趙金花"三個字,像團刺目的血漬。
正屋門帘一挑,父親李建國走了出來。往日挺直的脊背有些佝僂,工裝洗得發白,但領口的毛主席像章擦得鋥亮。他看見兒子,勉強扯出個笑容:"醋打了?"
"摔了。"李玄低頭盯著鞋尖,"我再去..."
"別去了。"父親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上,"廠里...讓我去幹校學習。"
少年抬頭時眼眶發紅,這個表情他對著鏡子練習過多次。神識卻冷靜地掃描著父親全身——工裝內兜多了張火車票,日期是三天後;褲袋裡藏著半包"經濟"煙,這可不是父親平時抽的檔次。
"沒事。"李建國揉亂兒子頭髮,"最多半年..."
話音未落,中院突然炸開尖銳的哨聲。劉海中的破鑼嗓子響徹全院:"革命群眾集合!批鬥反革命學術權威錢默笙!"
李玄跟著人群往後院涌去時,神識如觸鬚般探向囚室。錢教授正把油紙包塞回磚下,動作突然一頓——老人顯然感知到了什麼,渾濁的雙眼準確望向李玄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