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這年頭連幹壞事都要個三六九等了(1更)
辻村公江那冰冷徹骨的復仇宣言還在客廳沉悶的空氣中迴蕩,森山實里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的神色。
他平靜地迎視著對方燃燒著恨意的雙眸,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指尖輕輕搭在一起,擺出了一個典型的、進入商業談判環節的姿態。
「明白了。委託內容:清除目標三代,要求過程痛苦,結果乾淨。」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情緒,仿佛在確認一份普通的貨物清單,「那麼,接下來是報酬問題。」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計算成本與風險,然後報出一個數字:「一千萬日元。這是基礎費用。」
這個價格顯然不菲。
但在日本,資深外交官不僅社會地位高,薪酬優厚,退休後往往還能憑藉人脈和影響力獲得不菲的顧問費用或演講收入,確實是「越老越值錢」的職業。
針對這樣一個目標及其家族下手,風險與收益需要匹配。
辻村公江聽了報價,幾乎沒有猶豫,只是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又抿了一口,似乎想用那點苦澀壓下喉間更濃烈的滋味。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昂貴的骨瓷邊緣划過,聲音平淡卻肯定:「沒問題。」
森山實里點了點頭,繼續用那種討論方案的職業口吻問道:「關於最痛苦的死
法」————您是否有具體偏好或想像?比如,特定的方式,或者希望他們意識到什麼?當然,」
他適時地補充,如同一位提供增值服務的銷售,「指定特殊項目」的話,會產生額外的費用,視複雜程度而定。」
辻村公江的眼中閃過一抹扭曲的快意,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恨意覆蓋。她幾乎沒有思考,斬釘截鐵地說:「最痛苦的。越痛苦越好。我要讓他們在死前,也嘗嘗什麼叫絕望!」
森山實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然後提供了一個選項:「溺死,怎麼樣?從生理學角度講,溺斃是公認最痛苦的死亡方式之一。」
「窒息感、肺部進水帶來的灼燒感、極致的恐慌和掙扎————而且,事後處理得當的話,現場容易偽裝成意外或自殺,對警方調查而言干擾因素較多,相對不易深究。」
他的描述冷靜而詳盡,不帶任何渲染,卻更讓人不寒而慄。
辻村公江聽得極其認真,眼中恨火燃燒得更加熾烈,她幾乎是立刻重重地點頭:「好!就這個!溺死!」
「那麼,委託成立。」森山實里身體向後靠回沙發,語氣轉為事務性,「按照規矩,需要先支付一半,也就是五百萬日元作為訂金。」
「餘款,事成之後結清。另外,執行時間方面,您是否有特別要求?還是由我根據時機安排?」
「訂金明天我會準備好送來。」辻村公江深吸一口氣,重新恢復了一些貴婦人的儀態,但眼底的冰寒絲毫未減,「時間————到時候,我會通知你。」
「可以。我等待您的消息。」森山實里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辻村公江也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森山實里一眼,那眼神中有託付,有決絕,也有被仇恨吞噬一切的瘋狂。
然後,她挺直脊背,像來時一樣,保持著優雅卻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客廳,消失在玄關的陰影中。
門關上的聲音尚未完全消散,走廊拐角處,兩個小小的身影就不再隱藏。
小哀率先走了出來,冰藍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森山實里。
她走到沙發前,聲音不大,卻帶著清晰的質問:「森山,你————真的連這種委託都接?這種喪良心的錢也賺?」
森山實里正重新坐回沙發,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聞言抬眼看了看她,臉上沒有什麼被質問的惱怒,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他喝了一口水,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話可不能這麼說,小哀。喪良心」?或許吧。但你要明白,就算我今天拒絕了辻村夫人,她心中的仇恨就會消失嗎?不會。」
「她只會帶著她的錢和她的恨意,去找下一個願意接這種活的人,可能是更不專業、
更殘忍、更容易留下破綻的傢伙。」
他放下水杯,語氣平靜卻現實,「讓那些不可控的鬣狗去賺這筆錢,惹出更大的麻煩,甚至可能牽連無辜,或者讓辻村夫人自己陷入險境————為什麼不讓我這個相對專業」且「可控」的人來接手?」
「至少,我能保證事情做得乾淨,減少不必要的擴散和後續風險。這錢,別人賺得,我為什麼賺不得?」
這番說辭充滿了實用主義和灰色的邏輯,讓小哀一時語塞,眉頭蹙得更緊。
這時,小貝也晃悠著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剛才辻村公江坐過的位置,翹起二郎腿。
她碧色的眼眸里滿是贊同和欣賞,拍手笑道:「說得好!森山,我發現我開始有點欣賞你的思維方式了!有錢不賺,那肯定是王八蛋!尤其是這種————嗯,「正義」的復仇之財?」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戲謔看向小哀:「再說了,小哀,你剛才沒聽清楚嗎?人家辻村夫人,哦不,山城夫人,可是苦主!」
「她的前夫,當年就是被現在這個丈夫設計陷害,不僅身敗名裂,還死在牢里!殺夫之仇,奪名之恨,隱忍了十幾年,現在來找人報復,天經地義!」
她頓了頓,身體前傾,湊近小哀,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惡趣味和尖銳洞察的表情,語
氣變得輕佻而挑釁:「我敢跟你打賭,雪莉。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殺了你姐姐宮野明美————
話沒說完,小哀的身體已經明顯僵硬了,冰藍色的眼眸瞬間收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衣的衣角。
小貝卻沒有停下,她盯著小哀瞬間蒼白的臉,繼續用那種帶著毒刺的聲音說道:「————如果有人殺了你姐姐,而你有了復仇的能力和機會————你做的,恐怕會比這位辻村夫人更絕,更狠,更不留餘地。到時候,你還會在這裡高談什麼良心」嗎?」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小哀的胸膛微微起伏,她迎著小貝挑釁的目光,那目光深處,沒有否認,只有一片冰冷而壓抑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黑暗情緒。
但她最終沒有爆發,只是強行將那翻湧的情感壓了下去。
她緩緩鬆開攥緊的手,聲音有些發乾,卻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堅持的原則,而不是反駁:「那也是————在有人殺了我姐姐之後。在那之前————」她停頓了一下,仿佛每個字都需要用力,「我不會為了預防某種可能性,就去輕易地決定奪取別人的生命。」
說完這句話,她不再看森山實里,也不再理會小貝,徑直轉身,快步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小小的背影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和倔強。
看著小哀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森山實里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低聲感慨:「年輕真好啊————還能保持著這種————嗯,該說是理想主義,還是原則性的想法?」
「理想?噗」小貝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拿起森山實里剛才倒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臉上滿是諷刺,「那叫天真!不切實際的天真!」
「不提前下手,等自己珍視的人死了之後再去復仇?」
「那你就哭去吧!!!」
她放下杯子,碧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理解的複雜情緒,聲音也冷了下來:「她可是在組織那種地方長大的,怎麼會養成一副社主巨嬰的模樣?從小見慣了最骯髒的交易、最冷酷的背叛、最肆無忌憚的殺戮————她竟然還能保留著這麼一點可笑的、關於不主動作惡的底線?」
「這不是善良,這是愚蠢!是還沒被現實徹底打醒的僥倖!」
森山實里看著小貝略顯激動的反應,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這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天生底子裡的良善比較堅固。」
「不像我們這種人————」他攤了攤手,語氣揶揄:「可能生來就比較缺德,或者早就習慣了在泥潭裡打滾,覺得身上多沾點泥也沒什麼。」
「你才缺德!」小貝立刻白了他一眼,反駁道,「我做事情可是很有原則的好嗎!為了錢去殺人?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純粹出賣暴力的低端工作,我才不屑於干!」
「我的工作」,要麼是為了樂趣,要麼是為了達成某個有趣的目標,要麼是清除障礙————總之,得有格調,有挑戰性!」
「像這種單純的雇兇殺人,太沒品了!我才不干!」
她哼了一聲,仿佛為了強調自己的「高級」,也從沙發上跳下來,瀟灑地一轉身,也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留下一串略帶傲嬌的腳步聲。
看著小貝也消失在視線里,森山實里都無語了。
這年頭連幹壞事都要個三六九等、高低貴賤了?
在資本主義國家,吃口人血饅頭怎麼了?
這不很正常嗎?
搞得你們好像是沒吃過人血饅頭一樣!!
森山實里搖了搖頭,但多少也能理解。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這樣認識到了殘酷的生活之後,還能繼續熱愛生活!
大多數人都會給自己加上一層濾鏡,好讓自己能在這殘酷的生活中繼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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