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騎士之恨
大馬士革的伍麥葉清真寺是最宏偉的,但它在十年前被一場意外的火災摧毀。
伍麥葉清真寺的正面是高10餘米的羅馬式拱門,拱門兩側各有圓柱,柱頂呈皇冠形狀:門內是正方形的露天院落,用瓷磚鋪地,庭院的四牆是彩色的鑲嵌壁畫:主殿用石塊砌成,長136米,寬37米,殿內牆壁和圓柱均用大理石和金銀鑲嵌,頂部呈圓形,正牆有四個半圓形大理石凹壁。
穆斯林保留了聖約翰大教堂南側原有的兩座方形尖塔,並在伍麥葉清真寺北側增設一座更高的宣禮塔在這圍牆內,無疑矗立著《列王紀》上提到的「黎門之家」(2王5:18)。
其中有一部分偉大的門廊遺址和兩個非常精美的三重拱門仍然可見。
最完好保存的這些拱門上的中央大門上方,基督徒雕刻了著名的希臘銘文:「你的國度,基督,是永恆的國度,你的統治從世世代代都將持續。」(詩篇145:13)。
確實奇怪的是,這段銘文經歷了所有的火災、破壞和征服,既沒有被抹去,也沒有隱藏,時至今日都可以讀到。
在清真寺的南牆上,也就是這個銘文所在的地方,可以追溯到各個時期的建築遺蹟敘利亞的或希臘—敘利亞風格的,羅馬的,拜占庭的,阿拉伯的。
伍麥葉大清真寺的長度為446英尺,寬度為113英尺。
當其修復完成後,將恢復至火災前的布局,即由一條南北走向的中央橫廊構成,頂部覆蓋著巨大的石制圓頂,並輔以兩條東西走向的側廊。
這些側廊各長180英尺,由雙排獨石圓柱分隔,並冠以科林斯柱頭。
清真寺的內部大面積鋪設精美大理石,並在較高處覆蓋有大量馬賽克裝飾——儘管這些都在大火中遭到毀壞。
寺內還據稱珍藏著兩件極為重要的聖物—一施洗者約翰的頭顱,以及四部最早正式授權版本《古蘭經》之一。
在大馬士革的基督徒這麼說時,引起了約翰修士的極大不滿,他糾正道施洗約翰的頭顱一直在羅馬,而且一個人不可能有兩個頭顱,所以這個頭顱是假的。
緊鄰清真寺北側的是一座大型露天庭院,其長度與清真寺相當,寬度甚至更大。
庭院三面環繞著迴廊,支撐迴廊的古老石柱如今大多已被大理石包裹。
整個院落設有四扇大門及三座宣禮塔。
其中兩扇大門裝飾有精美的青銅門扉,上面刻有象徵伍麥葉王朝的「酒杯」紋飾。
三座宣禮塔各具特色,其中一座被奉獻給「賽義德納·伊薩」(Saidnalssa),即」
我們的主耶穌」。
大馬士革的一些穆斯林中流傳著這樣的信仰在「最後的審判日」,耶穌將從此宣
禮塔降臨人間,執行審判並判定,除了穆斯林以外的所有人都將被定罪。
若是換作平時,埃里克當然樂意在這裡轉上一天,不是為了清真寺本身,而是為了偉大的古代建築。
埃里克在拿下大馬士革的第一天,就在籌劃將這座清真寺改回原來的聖約翰教堂。
以史無前例的哥德式風格,重鑄過去的那座偉大教堂,並且著手在這裡建立起一個全新的拉丁天主教教區。
這將使得他的威望與虔信之名在整個天主世界到達頂峰,或許在未來,在阿普利亞的事情,他可以贏得格里高利七世的讓步。
遲早有一天,他會贏得他該得到的一切,就算吉斯卡爾不想給的,他也要一併奪過來0
當然除了阿普利亞,還有別的原因。
如果十字軍要在敘利亞施行統治,基本盤絕不能夠完全依賴東正教教徒和猶太教徒,什葉派教徒更是下策中的下策。
拜占庭人終究只是一個暫時的盟友。
因此,若想要維持住敘利亞的統治,必須要引入天主教徒,除了依憑比薩人和熱那亞人的人口誰騙運輸,還需要更多偉大的教堂,吸引朝聖者定居。
大馬士革象徵征服,耶路撒冷象徵神聖。
這都需要時間,要在擊敗圖圖什之後。
現在大馬士革的所有工匠需要去製造箭矢和武器,修復騎士的鎖子甲。
而且埃里克今天來這也不是為了教堂的事情,而是為了處理埃里克的騎士奧利弗的事情。
埃里克昨日已經宣布,大馬士革已歸十字軍所有,所有的基督徒將受到保護,並且聲稱大馬士革乃至整個敘利亞的基督時代已經降臨,因此掠奪與殺戮理應終止。
然而,在昨夜,一場更為陰森的屠殺卻悄然降臨在城中某個寂靜的街區。
當晚,奧利弗帶著一隊騎士,在夜幕下策馬而行。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身為基督徒卻加入大馬士革守軍的東正教徒。
他們曾在城牆上與十字軍廝殺,他們手中的長槍曾刺穿過法蘭克人的血肉,他們的弓箭曾洞穿過西方騎士的盔甲。
而最讓奧利弗無法忍受的是在昨日的戰場上,他幾乎死在他們手裡。
昨日攻城時,奧利弗和他的騎士們率先沖入城門。他的戰馬在石板路上揚起塵埃,利
劍在烈日下閃耀著寒光。他以為勝利已經唾手可得,然而命運卻在下一刻對他露出了獠牙。
一個身披鎖甲的守衛猛然衝出,那人高大魁梧,手中的長槍如毒蛇般刺來,奧利弗躲閃不及,瞬間被從馬背上掀翻。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地上,胸口的盔甲被震得凹陷,呼吸一度停滯。
守衛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提起長槍,直刺他的咽喉。奧利弗猛地翻滾,利刃從他的頸側擦過,帶走了一縷金髮。他在地上連滾幾步,迅速拔劍而起,與對方短兵相接。
他們交手數合,彼此的劍刃在空中碰撞,濺起陣陣火星。奧利弗漸漸占據上風,他揮舞著長劍,迫使對方步步後退,眼看就要取下對方的首級。
但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那名守衛的頸側,懸掛著一枚十字架。
十字架在戰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仿佛帶著某種神聖的審判,映入了奧利弗的眼帘o
他的劍勢在瞬間出現了遲疑,而就是這短短一瞬的猶豫,讓命運做出了選擇。
守衛毫不留情地反擊,長槍從側翼襲來,狠狠地刺向奧利弗的心臟!
他看到了死亡。
但死亡沒有降臨到他的身上而是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一個年輕的身影猛然衝到他的面前,用血肉之軀擋下了這一槍。
卡雷爾。
奧利弗的侍從,他兒時的玩伴,他曾在最黑暗的時刻唯一的摯友。
奧利弗第一次見到卡雷爾時,他不過是個髒兮兮的馬夫,瘦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那是在奧利弗父親的領地—諾曼第阿夫朗什的某座古老城堡里。
卡雷爾是個孤兒,據說父母死於一場曼恩人的暴動,年幼的他被城堡的馬房總管撿回來,安置在馬廄里幹活。
奧利弗的兄長厭惡這個出身低賤的孤兒,常常找各種理由懲罰他,而卡雷爾只能默默忍受,從不喊叫,也從不逃跑。
那年奧利弗十二歲,他的兄長又一次把卡雷爾推倒在地,逼著他在泥濘中舔自己的靴子。
卡雷爾從不求饒,即便被打得遍體鱗傷,眼中滿是倔強和憤怒,即使拳頭一次次落在他的臉上,他也咬緊牙關,不肯屈服。
奧利弗看不下去了,鼓足勇氣,衝過去把兄長狠狠撞開,拉起卡雷爾就跑。
這是他第一次反抗自己的兄長。
從那天起,卡雷爾便成了奧利弗的影子,任憑其他人如何嘲笑、驅趕,他始終堅定地跟在奧利弗身後。
「我要成為你的騎士。」卡雷爾有一天這樣說,眼中燃燒著不屬於一個馬夫的光芒。
奧利弗嗤之以鼻,揶揄地拍了拍他的肩:【你連一把劍都拿不動,怎麼做騎士?而且我也成不了貴族,繼承爵位和城堡的是我大哥,我只是個無用的次子。
如果幸運的話,可能有人會封我為騎士。但這大概不可能。我的兄長希望我成為他的奴隸。】
【不,奧利弗你會的,你會成為最偉大的貴族,我會是一個偉大的騎士。】
奧利弗不以為意,但是卡雷爾卻毫不氣餒,反而每天偷偷用乾草綑紮木棍練習劈砍,還從鐵匠那裡偷學如何磨利刀鋒。
卡雷爾沒機會受正規訓練,但他用盡一切辦法讓自己變強。
他在奧利弗的坐騎摔倒時第一個衝上去拉住韁繩,在奧利弗受罰時偷偷送來麵包,在夜晚,偷偷靠近練武場,模仿那些騎士的招式。
【等我能拿得動你的劍,你就收我做侍從。】卡雷爾咬牙堅持。
奧利弗只是笑著應了一聲,卻沒想到,卡雷爾真的等到了那一天。
奧利弗自己和卡雷爾原本一點機會都沒有的,直到埃里克拯救了他。
多麼偉大的伯爵,奧利弗感覺自己把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到埃里克。
不僅給了他第二次生命,還賜予他騎士身份。
當他成為埃里克的騎士之後,卡雷爾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邊。
當奧利弗要跟隨埃里克前往義大利時,奧利弗的兄長惡毒地宣布:【奧利弗,你走了,這小崽子就沒用了,我會把他賣給商隊,讓他去給熱那亞人拉船。】
卡雷爾死死抓住奧利弗的衣角,像只被逼到絕境的狼崽。
奧利弗二話不說,從腰間抽出短劍,遞到卡雷爾手裡:【如果你能在我手上撐過三招,我就帶你走。】
卡雷爾的手在顫抖,他從未真正握過一把真正的劍。可是,他的眼裡沒有猶豫,只有燃燒的決心。
第一招,他狼狽地躲過,踉蹌倒地。
第二招,他揮劍格擋,卻被奧利弗輕鬆化解。
第三招,他強忍手臂的酸痛,用盡全力向奧利弗劈去—當然,依舊被擋下。
可奧利弗卻笑了,把劍收回鞘中,拉起他:【你贏了。】
儘管奧利弗的兄長獅子大開口,奧利弗依舊沒有猶豫將所有的金錢用以贖買卡雷爾。
就這樣,卡雷爾從一個低賤的馬夫,成了奧利弗的侍從,當奧利弗的領主埃里克響應教皇的號召,奧利弗也義無反顧地披上十字軍的戰袍時,卡雷爾毫不猶豫地跟隨。
他不在乎那些遙遠的聖地、不在乎什麼基督的榮耀,他只知道,奧利弗在哪裡,他就該在哪裡。
一路上,他為奧利弗照顧戰馬、修補盔甲,在戰鬥時遞上長劍,在圍城戰中帶著水袋衝進火線.......他是奧利弗最忠誠的影子,也是一名日漸成熟的戰士。
直到大馬士革的圍攻戰,那一天徹底改變了他的一切。
戰鬥爆發時,奧利弗身先士卒,率領騎士沖入城中,卻被一個手持長槍的守衛從馬上挑落。奧利弗並未就此倒下,他拔出劍與守衛纏鬥,幾乎要取勝之時,他忽然看到了那名守衛胸前的十字架那是東正教的標誌。
他猶豫了一瞬,而就是這一瞬,守衛的長槍直刺他的心臟。
卡雷爾猛地撲了上去!
他擋在奧利弗身前,長槍貫穿了他的胸膛,鮮血濺到了奧利弗的臉上。
少年踉蹌著後退,嘴唇翕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露出了一個微笑—像是在說:「這一次,我終於像個騎士了。
然後,他倒下了,躺在染血的塵土中,生命迅速流逝。
奧利弗紅了眼,他狂吼著砍翻了那個守衛,卻無法挽回卡雷爾的生命。
他跪在少年屍體旁,顫抖著抱起他,像是要把他喚醒,但卡雷爾的手指已經冰冷。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無法原諒自己的一時猶豫,也無法原諒這個守衛—甚至無法原諒所有這些站在城牆上抵抗的東正教徒。
他們戴著十字架,他們稱自己為基督的信徒,可他們卻站在異教徒的一邊,殺死了卡雷爾,殺死了他的弟弟,殺死了他唯一真正信任的親人!
憤怒與仇恨吞噬了奧利弗的理智。
他殺了那個基督徒守衛,但這還不夠!
是那枚十字架讓他猶豫,是那些所謂的大馬士革基督徒讓卡雷爾死去!
他要殺光他們,要讓所有身為基督徒卻背叛基督的東正教徒血債血償!
當天夜裡,他召集了一批騎士,闖入那些曾是守軍的東正教徒的家中,將所有男子拖出來,砍下他們的頭顱,釘在門上,讓他們的妻兒目睹這恐怖的一幕。
這是他的復仇,這是他的血債血償——卡雷爾死了,他們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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