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
這是一夜之中,人最為放鬆警惕的時候。
劉文裕帶著上百人隱沒在陰影之中,似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明明今日針對陳氏的乃是一場暗殺,但他卻不得不動用這麼大的陣仗。
陳氏的水,從古到今,都很深......
「動手。」
劉文裕低聲開口,翻入院牆當中。
陳府之中沒有亮燈,所見之地皆是一片漆黑。
一眾死士在其中摸索著。
但他們卻驚奇的發現,陳府之中安靜的驚人。
一路走來,甚至未曾見到什麼防備。
如此反常,也讓劉文裕心中升起些許不妙的感覺。
「撤!」
他剛開口,聲音還未落下。
這瞬間,整個陳府驟然變得燈火通明。
那些準備離開的黑面死士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一般,不斷後退。
直到。
包括劉文裕在內,隨行的所有死士通通被逼到院落當中。
而逼迫他們的,是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
那是陳氏的火器!
火器的威力,這些死士早就心中有數。
其中有不少人還參與到了七年前刺殺陳青雲的那一戰當中。
劉文裕站在人群之中,面具下的眼眸止不住的顫動。
若是到現在他還不明白自己被人擺了一道,就完全可以當場自殺了。
可此事唯有趙普知道,他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正思索間。
卻見那將眾人嚴密圍著的人影分開了一條道路。
一個穿著素服,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被推著走了出來。
劉文裕盯著他,盯著那張年輕的臉,盯著那雙平靜的可怕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僵硬,像是硬生生擠出來的。
「官渡公好手段,沒想到在這裡等著我。」
陳無忌未曾開口。
只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劉文裕。
那目光,像極了在看一件商品。
審視的目光讓劉文裕心頭火起。
他忍不住開口道:「官渡公如此,是覺得今日我帶來之人傷不到你?」
已然明知今日乃是必死,他心中痛罵趙普的同時,也生出了臨死反撲的想法。
自己今日帶來之人乃是晉王豢養的死士,拼殺之下,未必不能拼出一條血路。
只要找准那些火器裝彈的空隙........
而且!
如今乃是在長安之中,那些人手中固然有著火器,但如今局勢之下,他們敢開槍麼?
似乎是看出了劉文裕的想法,陳無忌輕輕抬起手。
他想讓劉文裕知道,趙匡胤離開並不只是他們那些人沒了束縛。
陳氏,也同樣可以放飛自我。
因為現在,陳氏無需再顧忌任何人的臉面。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密密麻麻。
緊接著,最外圍的一群黑面死士直接倒在了血泊當中。
而內層未曾受到槍擊的死士正要衝出,卻驟然看見那些圍困他們的人影再度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又是一陣響動之後,又一圈黑面死士倒在血泊當中。
這下子。
剩下的黑面死士再不敢做出任何動作。
他們不敢賭那黑洞洞的槍口之中還有沒有鉛彈。
劉文裕亦是雙眸震驚到了無以復加。
他沒想到,陳氏的火器竟然已經做到了連發!
這般工藝,相較於七年前他所使用的火器來說,高明了不知多少。
「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
陳無忌的聲音響起。
「嗬.......」
劉文裕目光一滯,話在嗓子裡說不出來。
哪怕他今日帶來的都是死士。
但死士可為知己者死,卻在面臨必死的局面之時,也想活。
他能感受到,在兩輪火器洗禮之下,自己周圍所剩不多的黑面死士,已然沒了戰意。
「時間緊迫,我便長話短說。」陳無忌道:「趙普讓你來殺我,但實則已然提醒過我,他這是想要你死。」
頓了頓,他又道:「但我,能讓你活,至少能讓你多活幾日。」
這已經是不加掩飾的招安了。
但劉文裕此刻有的選嗎?
他沒有!
陳無忌看著他,隨後從輪椅上抬起那把火槍對準了他的腦袋。
「我說了時間很緊,你的選擇是什麼?」
劉文裕猛的吞了口唾沫,連忙跪倒在地。
見此。
陳無忌收起火槍,輕輕抬手。
立刻便有人拿著匕首將其身邊剩餘的黑面死士全部斬殺。
而後屍體被快速搬運出去,有人拿著早就準備好的水桶清洗著地面。
不過片刻時間,這裡已然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這般迅速且堪稱完美的手法,讓劉文裕一顆心更是沉重。
與其相比起來,自己帶來的那些死士,完全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水平。
陳無忌側過頭,吩咐道:「啞奴,將他先帶入書房當中去。」
啞奴點了點頭。
上前下掉了劉文裕腰間兵刃,用繩子將其捆了個結實,而後像是拖著一條死狗一般將其拖了出去。
「發生了何事?」
此時,被火槍響聲驚動的陳青山也趕了過來。
但現場收拾的太乾淨,導致他一時間也沒看出端倪。
陳無忌卻道:「無事,只是我等的人來了而已。」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現在,我還需要去應付另一個人。」
陳青山微微一愣,卻也沒有多問。
站在了陳無忌身後。
沒過多久。
便有家丁來報。
門外出現大量士卒,且一個將軍模樣的人正朝著府邸當中闖入。
話還沒說完。
王仁瞻便已然來到院落當中。
「王將軍夜裡不睡覺,闖我陳氏府邸所為何事?」
陳無忌開口,他的聲音十分平靜。
王仁瞻觀察著四周,卻並未發現什麼端倪。
但空氣之中,卻有著極淡的血腥味。
「此處傳來爆炸聲,本將軍只是例行公事前來查看,並非闖入。」
王仁瞻開口,聲音渾厚。
雖說他心中已經猜測到發生了什麼,但這件事不能明說。
且,陳氏世襲官渡公之爵位。
縱然他乃是右衛大將軍,也不敢太過造次。
「原來如此。」陳無忌點點頭,聲音卻是忽然一厲:「我且問你,這長安可否是天子腳下?」
王仁瞻一愣,不知道陳無忌為何會話鋒一轉說這些,但還是點了點頭。
陳無忌又道:「你作為右衛大將軍,負責整個長安的治安,是也不是?」
王仁瞻聽到這話,眼睛猛然瞪大。
他瞬間便有些後悔,自己為何要來這裡了。
這個傳聞當中資質平庸的陳家家主,比想像當中要難以對付的多。
但話說到此處,他卻不能不答。
否則,便是藐視官渡公。
「是。」
王仁瞻咬著牙開口。
「好!」陳無忌厲聲道:「我陳氏雖不問朝政,但也是這朝堂御封的爵位,而今竟有刺客進得府中,殺我陳府家丁百餘人,本公未曾找你,你反倒找到我陳氏府上來了!」
「待明日,本公必上朝堂參你一本,告你一個瀆職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