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此時也是一臉為難,原因很簡單,改革不是動動嘴,這些文人也是能殺人的!
還不等他開口,范仲淹猛然向前跨了一步:「笑話!這天下之事誰人說不得!爾等御史難不成連陳小相公都不如?你們的骨氣呢!」
「臣贊成陳小相公的話!」歐陽修緊接著站了出來。
伴隨著范仲淹的強勢回應,朝堂上倒也並非一面倒,可那些曾經支持新政的官員反倒是有不少人畏首畏尾。
陳煥生的話太過尖銳,甚至到了觸碰到他們自身利益的地步。
趙禎不免有些頭疼。
眼看著雙方就要吵起來了,當下他拍了拍手說道:「諸位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幹什麼的?外面可是有不少人等著的!至於改革一事……」
伴隨著趙禎開口,眾人的心猛然懸了起來。
「陳小相公畢竟年少,有些事還不是很了解!此事稍後再議!」趙禎搖了搖頭。
陳煥生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不過從趙禎的性格來看,他缺少那種破釜沉舟的勇氣與毅力,自然也少了孤注一擲的勇氣。
可大宋的積弊絕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則這些問題爆發的時候,掀起來的波浪絕對會讓所有人震驚!
「今日畢竟是殿試,大家暢所欲言,自無不可!」趙禎看了陳煥生一眼,原本想要將陳煥生點為狀元,但現在他卻有些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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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柄刀,太鋒利了,傷人傷己!
一直眯著眼的陳旭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忽然開口說道:「臣有事要奏!」
夏竦的心猛然一跳,下意識的阻攔說道:「官渡公,此乃殿試!」
「無需夏中樞提醒,老夫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陳旭輕笑一聲,似是打趣卻又鋒芒畢露。
這朝堂上他官渡公開口,也是你能阻攔的?
「官渡公,你有何事?」趙禎瞥了陳煥生一眼,心中倒是有所猜測。
「說起來也是私事,今日剛好趁著這個機會告知大家。」陳旭不急不緩的開口說道:「今日之後,陳煥生當為陳家家主!」
一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扔入了平靜的湖面上。
陳家家主易主了?
這麼倉促和突然的嘛?
在場諸位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出來陳旭此時站出來說這個意味著什麼,這是堂而皇之的護犢子啊!
陳煥昌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牙齒更是咬的咔咔作響。
在他身旁的竇建支眼裡閃過一抹戲謔之色,抬起頭看向陳旭,心中不免感慨,陳家終究還是那個陳家啊!
陳煥生也有些意外陳旭的決定,原本以為自己還要費一些力氣才能得到家主之位,沒想到現在陳旭就將這個位置放了出來。
趙禎面色微動,原本以為陳煥生現在提出來這件事不過是年輕人意氣用事,但現在看來,陳家顯然有著自己的想法,這就讓他不得不重視起來了。
「如此說來,倒是要恭喜陳小相公了!以今日之言論,當為新科狀元!」趙禎自然不介意成人之美,原本還猶豫要不要保護陳煥生而將其雪藏起來,現在陳家都表示支持了,他自然也樂得如此。
對於陳家,趙禎心中還是頗為複雜的。
以陳家的實力而言,他們若是真的想要這個位置,那誰都搶不過,可偏偏每一位官渡公都只守護,不覬覦,陳家的龐大資金也都用於國家最耗費錢財的地方去了。
這一點就是和其他世家最本質的區別。
「謝陛下!」陳煥生朗聲說道,沒有推諉,這正是他想要得到的東西,也只有拿到了真正的身份地位,才能大展拳腳。
「好!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趙禎滿意的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陳煥生可以退下了。
畢竟今天是殿試,陳煥生的一席話已經占據了太多的時間,現在外面等著報喜得到賞金的喜蟲兒怕是都等不及了!
只是接下來的殿試在陳煥生的襯托下,基本上都是一板一眼的對答,很快殿試結束。
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暗流才開始而已!
趙斌坐在廣寧王府的禪房內,雙目緊閉,盤膝而坐,一副清修的模樣。
在他身後是御史王晨正一五一十的將今天大殿上發生的事情講述一遍,趙斌聽著他的講述,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最終輕哼一聲:「譁眾取寵!告訴東南四家,讓他們的人今晚來王府商議!」
「是!」王晨聽到這話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喜色。
他們這些人最怕的就是趙斌不做事,現在趙斌既然招東南四家來王府商議,這就意味著他們還有機會!
內殿。
陳旭雙手插兜,靜靜的站在大殿上,雙目微眯,看著真的如同一名行將就木的老者。
趙禎面色複雜的看著他:「官渡公,你也認為事情已經到了不得不變的時候了?」
「臣最近在研讀韓非子,其中有句話讓微臣很是觸動。」陳旭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法與時轉則治,治與世宜則有功!」
「眼下大宋海晏河清,但民眾卻是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陳旭說完猛然睜開了眼睛,眼中的銳利光芒爆射而出:「諸公在朝堂太久,或許真的應該下去看看了!」
趙禎愣了愣神,深深的看了陳旭一眼:「既然官渡公也認為理應如此,那的確需要好好動一動了!皇家給他們的東西不是讓他們壓榨百姓的!」
陳旭聽到這躬身施禮:「陛下聖明!」
趙禎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之色:「官渡公,朕真的羨慕陳家啊!世代官渡公都能如此清醒且決絕!」
「陛下謬讚了!」陳旭的老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頗為傲氣。
相對於朝堂內的暗流涌動,陳煥昌卻是顯得有些失魂落魄,他還是沒有想明白為何自己會輸,而且還輸的這麼慘!
想到這他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整個人就如同木偶一般,機械的準備返回陳府。
竇建支卻是從後面追上來:「陳大公子,要不要去喝一杯?」
陳煥昌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可轉念一想,他深吸一口氣:「倒是讓建支兄看笑話了!如果建支兄不介意的話,我們這就去喝一杯?」
「哪裡話!」竇建支搖了搖頭:「走!今日不醉不歸!」
「對!不醉不歸!」陳煥昌知道自己的確需要大醉一場了,只是沉浸在自己悲戚之中的他全然沒有發現竇建支看他的眼神中多了某些不同尋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