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合上手中的書信,面上帶著些許平和之色:「行了,走去瞧一瞧就是了。」
他臉上浮現出些許玩味:「我想,無論他想要做什麼,都會想要見一見我吧?否則應當不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這個時候?
岳飛腦門上一腦袋的問號,這個時候是什麼時候?
陳紹看了一眼岳飛,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啊,多動一動腦子,不要總是靠我,若是沒有了我呢?你豈不是要被人算計死?」
他拍了拍岳飛的肩膀然後說道:「你想一想,前些日子咱們用火炮掃射了一圈金國的大帳,如今這個時候此人就回來了,耿南仲尚且在南邊,汴京城中官家又在配合著我們。」
「你想,若你是耿南仲,或者說若你是金兀朮,你會如何做?」
岳飛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金兀朮、耿南仲等人知道強攻不得,所以會準備其他的手段?比如利用此人離間您與官家?」
思及至此,他的神色瞬間有了變化:「不如讓我去殺了那個人!也免得日後出現什麼問題?」
陳紹伸出手攔住了岳飛,語氣中帶著溫和的說道:「何必如此擔憂呢?」
「這並不是什麼問題。」
他輕笑著說道:「那人的身份應當是乾淨的,耿南仲等人並不是那麼愚蠢的貨色,拿一個他們的自己人來離間我與官家,所以大概率是那人被欺騙了什麼,比如.....」
陳紹摸著自己的下巴,隨口說道:「比如找了一個人演了一出苦肉計,告訴那人,我與金國有所勾結?讓他千萬找到陛下說出在金國當中的所見所聞?」
岳飛臉上帶著憤恨的神色,他對耿南仲等人有許多的不滿。
「此人投靠金國之後,出了不少陰詭的計策!當日裡就應該直接殺了他才是!」
陳紹負手,一邊朝著那邊走,一邊說道:「話不是這麼說的,事情也不是這麼做的。你最近看了汴京傳來的消息沒有?」
「江南那邊的動作很大——或者說起初的時候很大,到了現在就變小了。」
「你覺著這是因為什麼的緣故呢?」
岳飛那快要生鏽了的腦子轉了轉,然後說道:「是因為金國那邊投入太多,後來卻發現很不對勁?血本無歸?」
陳紹點頭:「不錯。」
「耿南仲那邊忽悠著江南士大夫集團給金國輸送利益、人手,那邊本來被耿南仲等人描繪的藍圖忽悠到了,結果那群人到了那裡卻發現事實與他所說的完全不同。」
「這本就是問題了。」
他冷笑一聲,之後說道:「當了解到耿南仲等人在金國的遭遇,乃至於親身體會過金國對待士大夫的態度、乃至於是對待漢人的態度後,這些人已經產生了極大的逆反心理。」
陳紹臉上帶著些許不屑的神色。
事實上,他這一手也是為了告訴中原的士大夫們,讓他們不要對待蠻子抱有什麼過多的期待——想要當徹頭徹尾的狗奴才,那你就去。
可是這些人會心甘情願的當奴才嗎?
當然是不會的。
當初明朝末年的時候,以東林黨為首的江南士大夫集團為什麼那麼輕易的就投靠了後金的黃台吉?是因為他們看到了黃台吉是個明主?
錯。
這都是先前的蒙元惹的禍。
蒙元存在的時間太短了,也太過於「輝煌」了,所以他們這類遊牧民族統治天下的「弊端」還沒有徹底的顯現出來。
蒙元時期,雖然有四圈人制度,也就是常說的「四等人」制度,可是那些士大夫集團的老爺們並沒有吃太多虧,真正苦了的是那些底層的人,尤其是南人。
前期有世侯制度,後面有各種分包。
以至於到了明朝末年的時候,士大夫們普遍認為,哪怕是這中原天下亡了,異族蠻夷主政中原也無所謂,他們依舊是上層的士大夫老爺們。
可真正到了後金統一天下了之後,他們才發現,這群人下手是真的狠啊,也是真的不把他們當人看啊。
什麼士大夫?什麼貴族?
在老爺們面前都是包衣奴才。
這就是為什麼後金初期的時候,那麼多的反抗、那麼多的起義,甚至東林黨的人暗中甚至結社,想要反清復明。
因為他們恍惚之間發現,原來在這裡,還不如在大明的時候呢!
可後來是怎麼就莫名其妙老老實實的當了奴才、老老實實的為老爺們對自己人趕盡殺絕、傾力剝削底層的黔首呢?
還是那句話,人本性都是賤嗖嗖的,最開始反抗的那一批人死光了之後,之後老爺們拿著鞭子使勁的打那些士大夫,這些士大夫也就慢慢的害怕了。
畏威而不畏德便是如此。
這些最開始被馴化成了狗的士大夫們便開始了對其他人的壓迫,壓迫著壓迫著他們發現,雖然我是狗,但我可以壓迫其他的人,讓他們當更慘的狗啊!
可後面越壓迫越發現,怎麼有人寧願死都不願意當狗啊?
所以他們就破防了。
後來鎮壓太平天國的那位所謂的儒家的半個聖人,就是這群狗當中最出色的一個。
陳紹回過頭,看向一旁的岳飛說道:「所以,這群人的存在,就是為了告訴中原的那些士大夫們,不要懷抱有什麼無謂的想法。」
「哪怕是被壓著、付出了一些利益,也總比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出去當狗來得好。」
「你不見最近江南那群人都安靜了許多嗎?」
「也不見他們鼓吹什麼道德學說了,都開始在暗中搜索、聯繫陳氏的子弟門生,想要再次尋找政治學的博士去教導學子了。」
「顯然,他們也明白,所謂的道德君子,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陳紹將自己的「想法」和「智慧」都一點點的傳授給身旁的人,想讓他即便是沒有自己也能夠獨立思考。
岳飛撓了撓頭,其實這些他也能想明白,只是如今有陳紹在,他不是很想廢這個力氣罷了。
看了一眼前方的地方,他連忙開口道:「將軍,已經到那人所居住的大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