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的聲音中充斥著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不相信陳氏中人竟然會做這樣的事情,當即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前湊,臉上的肉被欄杆擠壓變形,他整個人顯得面目猙獰一片。
見著秦檜的樣子,郭藥師心裡猛的一喜,繼而面上繼續裝作無辜的樣子說道:「我怎麼知道?我要是知道這些,難道此時還會在這裡嗎?!」
他冷笑著說道:「只是可恨,不知道我是否還有機會逃離這裡,金國那賊廝對我這一批人的看管實在是太嚴格了,也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
郭藥師梗著脖子,好似什麼忠義之輩一樣。
秦檜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們做了什麼事情,讓那金國的王爺對你們這麼憎惡?」
郭藥師長嘆一聲:「我們領頭的將金兀朮最喜愛的那位軍師,也就是那位從宋國而來的相公耿南仲給暗殺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憤恨:「若非如此,金兀朮怎麼會這般折磨我?」
耿南仲南逃?
耿南仲被殺了?!
秦檜的臉上帶著震驚的神色:「你說的耿南仲可是耿晞道、耿公?」
「他怎麼會來金國?」
郭藥師裝作有些狐疑的樣子看著耿南仲說道:「你不知道這件事情嗎?耿南仲叛逃的消息早已經是傳遍了大江南北,所有人都知道。」
「當今官家變法上位,太上皇陛下禪讓之後,官家便準備清洗朝堂以及士大夫集團,陳氏也同樣是加以配合,發現耿南仲和金人有所勾結,所以便準備動手。」
「誰曾想到,動手之前竟然被耿南仲得知了這個消息,於是耿南仲便逃到了金國這裡。」
「這些時日以來,對宋的圍剿便是耿南仲以及顧長河等人出手的。」
「也正是如此,我部才會奉命前來。」
秦檜聽到這話,身子搖搖晃晃,有些想要跌倒,但又強行的坐了起來,整個人臉上都帶著茫然的神色,他的面頰髒亂無比,其上髒污、血痕、亂七八糟的東西到處都是,他整個人幾欲傾倒。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耿公乃是天下士人領袖,怎麼會做這樣子的事情?」
「陳氏更是天下人之模範,又怎麼會做這樣子的事情啊?」
他的聲音悲愴,像是遭遇到了什麼痛苦至極的事情,而此時的郭藥師則是順勢說道:「唉,只是可惜陛下還被陳氏蒙在鼓裡,不知道陳紹已經變節的事情啊!」
郭藥師捂著臉,眼淚從眼眶中奪目而出,整個人趴伏在地上,他用手掌狠狠地砸著地面,聲音哀嚎嗚咽,痛人心腸。
秦檜聽到更是覺著心中悲痛萬分。
他強撐著說道:「為今之計,大宋已經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了,你一定是要保全自己,萬萬不可如此絕望,日後總有機會逃回大宋揭穿這一切的!」
郭藥師聽到這裡,勉強止住了痛哭的聲音,他看向秦檜問道:「兄台又是何人?怎會在此處?」
秦檜長嘆一聲,藉助身後的牆壁支撐,勉強可以讓他有著些許地方盤坐:「我本是河北道人士,一年多前金軍侵犯河北道,將我等俘虜,當日裡被俘虜之人,除卻我之外,其他人要麼是投靠了金國,要麼是已經死了,唯有我苟延殘喘至今。」
他的眼神中全然都是憤怒的火焰,像是要將一切都給點燃一樣。
秦檜輕聲卻又十分堅定的說道:「無論如何,我一定會繼續熬著活下去,我一定會回到大宋,金人一定會被我等打敗的!」
他十分堅定的如此說道,在這漆黑幽暗的大牢中,顯得像是一束光。
秦檜甚至還安撫著郭藥師道:「金人大牢雖然條件艱苦,令人無法適從,但從前夢得先生曾言,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嘛。」
郭藥師暗地裡翻了個白眼,覺著這人實在是個蠢貨——投靠金人便可以離開大牢,過上較為不錯的生活,為什麼非要挺著?
還差點搭上了他的命!
但面上自然是不能這麼說的,當即笑著說道:「秦兄說的對,萬一我們有可以活命的機會呢?」
.... .....
是夜
秦檜正在睡夢中懵懵懂懂的時候,卻忽而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囂的聲音,無數的喊殺聲響起,好似是什麼人正在衝殺一樣。
恍惚間,地牢中忽而出現些許光亮,一群黑衣蒙面之人匆匆而來,為首的人看了幾眼之後,直接架起來秦檜開始往外而去。
潦草當中,秦檜被這幾人架到了外面去。
秦檜看著面前的一切,整個人還在無所適從,茫茫然然的樣子,不知所措。
為首之人卻已經帶著他衝殺出了金軍大帳,將那遠遠地火光甩在了身後,他們二人一路朝著浮沱河的方向而去。
到了河邊,那黑衣人回頭,卻已經看見不少的追兵殺來,為首的黑衣人從不遠處拉來一條小船,而後將秦檜放在其上。
他的聲音冰冷中帶著希冀:「會之兄,過了河之後便有活路了!」
「一定要渡河!渡河!」
他的聲音沙啞:「我等忍辱負重,背負罵名也要在金軍當中活命,便是為了將陳紹已經背叛大宋的消息傳回去,我等是沒有機會了,你一定要記住!」
說罷之後,直接將船隻推送出去,船隻在夜色下在浮沱河上搖搖晃晃的遠去,秦檜半癱軟在船隻上,看著那黑衣人,整個人陷入了沉默當中。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遠,而後越來越小,像是所有反抗的人都被殺光了一樣。
他支撐著自己的身軀,拿起一旁的船槳朝著浮沱河的另外一邊而去。
... .....
大帳當中
陳紹抬起頭,眼眸中帶著好奇的神色:「哦?你的意思是,一年前被金人抓住的人回來了?且他說是被一群黑衣人拼殺著護送回來的?」
岳飛點頭,神色中帶著狐疑:「此人是這麼說的。」
「只是我有些懷疑.....」
「一個文弱書生怎麼從金人的大牢中逃出來的?那群所謂救他出來的黑衣人是不是金人演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