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陳紹冷冰冰的話語，趙佶的內心頗有些焦躁不安，但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沒有資格與陳紹在爭取什麼了。
當陳紹的腳步聲徹底的消失，趙佶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他的目光中帶著些許的猙獰和後悔。
「朕....後悔了！」
若是當年陳紹來尋找他的時候，他沒有那般的自負多疑，若是當年陳紹一心為國的時候，他沒有因為一己之私而讓陳紹直接辭官回鄉。
這一切是否都會不同？
是否如今的趙構，便是他趙佶了？
這一切誰都不知道，即便是趙佶、即便是陳紹。
因為歷史便是如此的，當一件事情匆匆過去了之後，便不會再有重來的機會了。
.... .....
靖康年間發生過許多的趣事，靖康二年的冬日發生的事情最為有意思，也在史書中有所記載。
元年的時候，發生過的大清洗，在二年的時候竟然再次發生了一遍。
甚至第二次的清洗力度更超過第一次。
畢竟第一次的清洗是因為迫不得已，是因為耿南仲等到要投靠金國，是因為太上皇陛下禪讓導致的權力暫時出現了真空期。
可這第二次又是因為什麼？因為太上皇要謀逆？
這話說出去讓人嗤笑趙宋皇室。
這讓不少文臣武將都覺著，靖康這個年號是不是有些許的不吉利？甚至是不是與大宋有些相衝？昔年提出這個年號的欽天監官員多多少少都挨了掛落。
因為不只是這些文臣武將覺著不吉利，甚至趙構本人都覺著有些不太吉利。
乃至於陳紹也覺著有些不吉利.....
當朝廷上下全都覺著你欽天監辦事不利的時候，你即便是假的辦事不利，也成了真的辦事不力了。
於是，在靖康二年的這個冬日，最後一個月，新皇宣布，新年之後便進行改元。
年號：天德。
當天德的年號的出現、卻還未曾使用的時候，一個讓天下文臣武將都覺著靖康的確是有些不太吉利的事情出現了。
大街小巷中，不斷的出現關於「青樓天子」的說法。
言論直指太上皇趙佶，說太上皇趙佶昏庸無能，竟然想要迎娶一個青樓妓子為皇后，讓這樣子的人成為天下之母。
若天下之母是青樓妓子，那麼天下的君父趙佶本人是什麼？
自然只能夠是青樓天子了。
這樣子一則幾乎是將趙宋皇室的臉面踩在腳下的言論，竟然堂而皇之的在汴京城中流傳許久，乃至於護龍者都找不到言論的盡頭，這讓朝廷的諸多大臣們都沉默的黑著臉，心中對趙佶的怨恨更多，對現任官家的擁護則也是更多了。
畢竟.....
天子變成了青樓天子，那麼他們這些大臣是什麼？
青樓龜公？
簡直是可笑、荒唐。
一時之間，趙佶在民間以及在這些文人士大夫中間的名聲都岌岌可危，乃至於已經近乎於無了。
而天德元年的時候，趙構所宣布的第一道旨意，則更是與趙佶進行了對比，在這種對比當中，趙佶青樓天子的名聲宣揚的更廣了。
旨意的內容也很簡單。
朝廷要建立啟蒙學宮以及青學宮，名為「幼學」、「青學」為天下黔首開啟民智，而幼學堂針對天下所有中原戶籍的黔首，並且不收費。
是的，不收取任何的費用。
這便是讓天下人都十分激動、但卻讓某一部分人有些許害怕，但卻又不知道害怕在什麼地方的緣故了。
而這些學堂從何處來呢？
從江南士族們經營了百年的諸多書院而來。
這些書院當中本身便有不少的田產、房屋、以及院落，這些他們積攢了數百年的東西，在陳紹的強硬手腕、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勸說」下，江南士族們幡然醒悟，覺著自己對於天下、對於家國沒有太大的貢獻，當真是罪該萬死，所以將這些東西捐獻給了朝廷。
至於率領數萬大軍對江南虎視眈眈、隨時會揮師南下的岳飛、辛棄疾大軍？
不講不講。
至於死在陳氏地方官吏手中、被殺的血流滾滾的某些士族？
也不講不講。
都是一些必要的犧牲以及被迫開闊的「格局」罷了。
.... .....
大殿之內
看著手中的諸多消息，趙構的臉上帶著些許滿意的神色，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陳紹說道：「辛苦老師了。」
他的臉上帶著感慨的說道：「真是沒有想到啊，這些人的手中竟然有著如此龐大的資源，甚至只是單單從一部分小士族身上抄家得來的錢財，都能夠將國庫豐盈到如此地步。」
在經過先前一兩年的大軍戰爭後，大宋的國庫雖然不能夠算是空虛，但卻也絕對算不上充盈，這些銀子不僅僅是朝廷運轉的根基，更是應對一些天災人禍的利刃。
若是沒了這些.....一個朝廷是根本轉不動的。
趙構的神色中帶著些許的貪婪，他試探性的將棋子落在某一處，繼而說道：「老師，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些江南士族們全都謀逆了，朕可不可以誅殺他們九族呢？」
言語之中一點都不談及這些士卒手中的銀子，反而是在一本正經的談論著這些士卒謀逆的可能。
陳紹看著趙構似笑非笑的說道：「陛下，您覺著呢？」
趙構嘖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失落、失望，略微感慨的說道：「哎呀，看來是不行了。」
「朕還想著將他們殺個乾乾淨淨的。」
陳紹無奈笑道：「陛下，哪裡是這麼容易的呢？這些東西向來是殺不盡的，所以才有了陳氏這把刀，當這些豬已經成長到某些地步的時候，陳氏便會操刀為他們放血。」
「血滋養萬物，既能夠在某些時刻為朝廷緩一口氣，又能夠讓天下黔首享受到這些人吞進去的利益。」
他將棋子落在某處，繼而微微一笑：「如今，學宮也好、國庫也罷，雖然沒有將那些人趕盡殺絕，但他們吐出來的錢財，不是已經落在了我們手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