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事情,總歸就是那麼幾件。
岳飛逝世之後沒有多久,趙構的身體便開始出現了滑落,冬天生病,熬到了春天才好,而夏天再生病,就熬到了秋天才好。
一天天的熬著,想著日子總歸也是這樣子過去的。
可是時間不會給所有人「時間」的,這樣子的日子一天天的熬下去,然後變成了虛無的,趙構的身體最終在一個冬日徹底的壞掉了。
無盡的大雪當中,病重的趙構宣召了群臣與太子。
太子沒有多少趙構的雄才壯志,但多少也是一個能夠撐得住的守成之才,也是為什麼趙構願意將天下交給太子的緣故。
陳紹只是站在趙構的病榻前,看著趙構與群臣告別。
他的眼神蒼茫,忽而想到了過去和從前,在過去和從前,他一遍遍的將自己的弟子、朋友、知己、長輩送走,在一遍遍的與他們試探。
時間從來都是公平的,但在他這個人的面前,時間好像從來不會公平一樣。
他的靈魂不會衰老,身體可以一次次的更換一個新的身體,一切都好似是最開始模樣一樣。
多年前、那是多少年前了?一千年前了吧。
他也是這麼送走自己的第一任主公劉邦的,之後就是一任又一任,帝王們在身體健康的時候總是會對他投入全部的信任,然後在身體病重的時候開始對他進行懷疑。
日子好似沒有什麼變化。
又好像有了什麼變化。
「老師——」
趙構的聲音響起,繼而將陳紹從思緒中將整個人拉了回來,他看向趙構,心中則是毫無波動的在思考著,這會趙構應當是該要試探自己了吧?
當真是流水的帝王,鐵打的試探。
但事實上卻並非這樣。
只聽得趙構的聲音溫和,他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陳紹,語氣中帶著感慨的說道:「當年若是沒有老師,我或許還在皇宮當中做一個瀟灑自在的王爺呢。」
「做王爺當然沒有什麼不好,但今日能夠匡扶天下,這當然是更加好的事情了。」
「我無法想像沒有老師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這一生....朕做的最為正確的選擇,便是在當年老師辭官的時候直接讓太上皇退位了。」
「老師啊老師.....」
他看向陳紹,語氣中帶著些許希冀:「我知道老師也很累了,但老師就在負擔著大宋往前走一段時間吧,走吧.....」
「走吧.....」
趙構絮絮叨叨的說著往日的事情,這些事情當中有好有壞,但卻沒有帶著哪怕一丁點的「壓迫」與「威脅」,好似只是一個好朋友在離開之前交代自己的所有事情一樣。
陳紹在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握著陳紹雙手的那隻手沒有了什麼動靜,而那個一直在說話的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聲音。
一切都結束了。
哭聲從大殿內迴蕩開來,皇宮中響起了那座專門為了驚醒天下人皇帝崩殂的鐘聲。
陳紹站在那裡。
像是從前在大漢的時候一樣,又像是在大唐的時候一樣,又像是在太祖時候一樣、
天德二十八年。
大宋世祖,趙構,崩殂。
由太子繼位。
令太尉、太保、鎮國王、官渡公、加紫金光祿大夫,推忠協謀同德守正功臣、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觀文殿大學士、檢校太師、兼侍中、永興軍節度使、豫州道黜置使、上柱國、食邑三萬一千戶、食實封兩萬三千四百戶的陳紹陳繼之監國輔政。
... .....
太子即位後,並沒有對趙構的政策改變多少,一直堅持守成。
而陳紹也在太子即位為官家後的沒多久選擇了在家中閒居,雖然身上有許多的官職,但卻並沒有當真正的攝政王。
康德十五年。
官渡公府邸中
大雨紛飛,當今官家康德帝坐在床榻邊,握著陳紹的手。
就像是十五年前,陳紹握著趙構的手一樣。
——————————————————————————
《宋書·世祖皇帝本紀》
世祖皇帝者,諱構,徽宗第九子也。少英毅,有雄略,異於諸藩。束髮讀書,兼習戎略,不耽膏粱之逸,常懷濟世之志。
初年,西夏屢寇西陲,邊備廢弛。帝未冠,隨官渡公紹西征,參贊軍謀。
凡山川險易、攻守方略,皆悉心籌度。二人同心戮力,摧敵堅城,覆其社稷,西夏遂亡,西土底定。
凱還之日,朝野嘉之,帝威名始著。
徽宗暮年怠政,耽於嬉遊。
以陳紹功高望重,欲令娶青樓妓者,用以羈縻折辱。
紹素秉清節,恥奉亂命,固辭不得,遂上印綬,掛冠歸田。
自是朝廷失柱石之臣,奸佞當道,紀綱大亂,海內騷然,北敵窺邊,生民疲弊。
帝睹朝政傾頹,宗社垂危,痛心疾首。
乃率群臣伏闕極諫,歷陳治亂之由,極言危亡之禍。
徽宗知眾心已離,大勢難挽,遂禪位於帝。
建元天德,帝踐祚登基。
帝既即位,銳意中興,勵精圖治。首肅朝綱,黜退奸邪,拔擢賢能,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又整飭軍政,修練兵甲,嚴明賞罰,士卒用命。當是時,金、元二虜分據北荒,屢犯中原,虎視宋室。
帝運籌帷幄,次第征伐。先整西疆,肅清餘孽,固西夏舊土;再揮師北向,屢破金軍,克復中原故地。繼而遠征漠北,摧破蒙元鐵騎,蕩平朔方,三虜悉平,四海歸一。百年邊患,一朝盡除,中原復安。
在位二十八年,勤政不怠,法度嚴明,民生富庶,海內晏然。天德二十八年冬,帝崩於大內,壽六十有五。朝野慟哭,萬民哀慟。
群臣上諡曰紹天明孝皇帝,廟號世祖。
贊曰:世祖以英睿之資,值社稷傾覆之秋。隨定西夏,撥亂禪位,內修德政,外攘四夷。掃金、元之強寇,復華夏之版圖,中興之功,光耀宋史,誠一代雄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