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一句話,秦天傾的眉頭已經緊皺,眼神透著濃濃的凝重和不解。
羅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內心卻沒有絲毫異樣感。
真要出什麼事兒,冥冥之中,先生自然有感應。
主要是他還沒去過仙洞山,現在怕是隔著千山萬水,感應,也不該現在有,至少得在仙洞山外。
秦天傾卻察覺到問題了?
「我的面相……」
羅彬剛開口,卻瞧見秦天傾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玉錢,他直接甩在地上。
結果,所有玉錢全部直挺挺的立起。
「古怪,當真是古怪。」
秦天傾接連搖頭,語氣中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羅彬無言,眼中只有微微凝重。
秦天傾這一卦,沒有算出來任何東西。
這,是亂卦!
陽光照射在玉錢上,反射出陣陣玉芒。
再下一刻,玉錢齊刷刷全部倒下!
朝上的面,全部一模一樣。
卦象顯現了!?
羅彬剛這樣想,忽然,所有玉錢四分五裂。
秦天傾噗的一聲,好大一口血噴在玉錢上。
「場主!」
「怎麼回事!?」
天機道場門人一個個驚疑不安,立馬就要上前。
秦天傾猛地抬起手來,額間青筋鼓起,先前臉上的輕鬆完全消失不見。
「天機死卦……」
秦天傾口中擠出來幾個字。
羅彬瞳孔微微一縮。
自己,會出事?
死卦?
偏偏此時,咚咚咚的聲響傳來。
居然是所有天機道場的門人,全部跪倒在地。
他們臉上的神態,全部都是驚變,甚至帶著一絲絲悚然。
這一幕更是古怪到了極點!
秦天傾卻閉上了眼,他太用力,以至於眼皮不停的輕顫,眉心的鬱結也愈來愈多。
向苛立馬後退數步,眼中透著一絲微微的不安。
羅彬無言,心咚咚猛跳,眼皮同樣在狂跳。
他沒有後退。
向苛有所顧慮,他沒有。
他知道,天機道場門人只會跪秦天傾。
他更明白,自己想錯了。
秦天傾算卦之前那句話,並不是說他。
必然是秦天傾動了念頭,想去仙洞山走一趟,隨後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一卦,是秦天傾算給自己的!
天機死卦!
單看名字,就和他的身份,天機神算,息息相關!
卦非亂,而是破滅!
此卦,大凶!
這才是那些門人跪下的根由!
「全部都起來。」秦天傾話音微啞,他睜開眼,滿眼的血絲。
非但無人起來。
那些天機道場門人,甚至膝蓋挪地,快速迫近秦天傾。
羅彬這才後退,苗鈭同樣後退。
十幾人跪了一圈,將秦天傾圍在正中央。
「天機道場面臨的一切,不是簡單的破而後立,我和真正的天機神算,還差了很遠的距離,仙洞山,我只是想去看看,卻算出天機死卦,那這地方,就和我們天機道場息息相關,那這已經不是想那麼簡單了,我,必須去。」
秦天傾這一番話,言之鑿鑿。
刷的一聲,所有天機道場門人又全部站起來。
「跪下!」
秦天傾一聲低喝。
前一刻,他明明讓人起身,這一刻,卻又讓人下跪!
可那些天機道場門人,卻一個都不肯跪!
「我,是為了道場。」
「你們,是為了什麼?」
「為了我?」
「我若真死,自會有羅場主,甚至是羅道長帶回來我找到的東西,你們若一起去死了,那天機山真的就只剩下無命人。」
「九泉之下,或是登天之後,你們,我,有何面目見歷代天機神算?」
秦天傾的語氣格外沉冷,甚至還帶著幾分斥責。
「先生,就要有點兒先生的樣子。」
「你們還是天機道場的先生。」
「莫要讓我在四規山丟人現眼!」
說著,秦天傾抬腿,一腳踹在他正面那個門人的膝蓋上。
咚的一聲,那門人直挺挺跪倒在地。
咚咚咚的聲響中,所有門人全部跪下。
隨後,他們居然顫巍巍抬起雙手,合攏,呈現一個捧舉的手勢。
秦天傾深吸一口氣,臉上這才出現一絲滿意。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
居然是那枚雌一祖師雕刻過的天機玉簡!
「我,暫且無法確定,若我死,誰是天機神算,這天機玉簡,我會留在雷神崖,若我真死,會有消息傳回,你們誰能拿到天機玉簡,就是天機神算。」
語罷,秦天傾轉身往回,上了棧道。
那些天機道場的門人手放下,他們沒有異議,只是目視著秦天傾,整體的情緒,透著一層悲色和不甘。
沒過太久,秦天傾回來了。
「我還沒死,就這麼喪氣,是覺得我必死?」
「笑,有那麼難嗎?」
「難道,這不是天機道場的機緣?」
「還是你們想我死在外邊兒,然後就如願以償了?」
下棧道,秦天傾語氣就很重。
那群天機道場門人一下子誠惶誠恐,顯然,他們不是秦天傾最後那個意思。
不知道是誰笑了起來,所有人都面露笑容,發出笑聲。
「趨吉避凶,這才是吉利的,我,便跟著羅場主走一趟,你們好好打磨自身陰陽術,且守好四規山。」
這番話語間,秦天傾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這……為什麼是守好四規山?」向苛慎重開口:「難道,您算出四規山會有……」
「趨吉避凶。」羅彬扭頭,看向向苛:「不好的事情,你要少想,過剛則易折,四規山如今太強,這才是秦先生這番話的緣由,還有,不要胡亂去告訴其餘道士,不要引起眾人不安。「
「這……」向苛臉色略有不自然,同時又露出明悟。
道觀盛極轉衰,這種事情,陰陽界屢見不鮮。
至於羅彬提醒向苛的緣由,也很簡單。
很多事情的走向,天意的走向,和人心中所想也息息相關。
少想,多做,事情反而會發展的更好。
「帶路吧。」羅彬再道。
向苛不言,朝著山門方向走去。
秦天傾和羅彬兩人則跟隨。
「羅先生,灰四爺你不帶著麼?」途中秦天傾問了一句。
羅彬笑了笑說:「放心吧秦先生,我下山,它會出現的,它可能在妙玄殿,或者,它現在已經在山門那裡了。」
「哦?」秦天傾若有所思,微微點頭。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山門前。
還是羅彬的速度快,神霄山那群真人長老並沒有回來。
羅顯神並非一人在那裡,還有絲焉。
絲焉的腳下,灰四爺靜靜趴著,一動不動。
「吱吱吱!」灰四爺接連叫著,躥上羅彬肩頭。
「好哇你小羅子,冷冰冰道士小娘子不來一趟妙玄殿,四爺還不知道,你已經打算下山了?是想把四爺甩下來?怎麼,要干虧心事兒,還是招惹哪兒的小娘子,怕四爺看見,告你的狀?」
羅彬順手貼符,灰四爺又重複吱吱。
啞然失笑,羅彬也沒解釋。
只是再看羅顯神,他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這麼長時間以來,這還是羅彬第一次看到羅顯神這種神態。
從櫃山山脈,再到神霄山,羅顯神面對任何事情,不說成竹在胸,其幾乎沒有流露出擔憂。
此刻,他將心神不寧和擔憂都寫在臉上了。
「羅道長,是出什麼事了嗎?」
羅彬話剛落。
灰四爺便吱吱叫著說。
「那可不?牛角尖道士接了個電話,四爺我可聽清楚了,他之前還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編故事,他的小姨子,那半拉褲子掉什麼洞洞山去了。都很久很久,至少得大幾個月,當時那山就不行了,自古紅顏多薄命,四爺看,他那小姨子,怕也要不行了。」
羅彬皺了皺眉,灰四爺離他這幾天,沒和老龔學什麼好。
羅顯神沒回答,只是瞥了一眼灰四爺,勉強一笑。
雖說羅顯神也聽不懂,但他能猜測出來,灰四爺該說的已經說了。
「吉人自有天相,椛祈不會那麼容易出事的,她的命數同樣極佳。」絲焉輕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