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山月一聲冷哼,手陡然往前一揮!
她身旁那司刑惡鬼,持刀猛然前沖!
一眾五獄鬼衝出!
所有登仙道場的先生全部下令,他們身旁的鬼迅速掠出!
天光本就暗沉,這一瞬間,更蒙上了一層陰幽的綠!
塤聲變得更為高亢!
甚至是刺耳!
百鬼擁擠著上前!
每個鬼都是獰惡無比的,這一幕的視覺衝擊何其恐怖!
這種數量的鬼,哪怕是真人,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稍不留神,都會被殺!
司刑惡鬼到了羅彬近前!
二十八獄囚的實力,早已遠超紅袍,絲毫不弱於普通真人!
更何況,他生前還是個劊子手!
刀,猛斬羅彬頭顱!
只等羅彬人頭落地,眾多惡鬼就會迅速將他撕碎,蠶食一空!
霎時,燈籠亮了。
柔和的白光亮起瞬間,所有鬼全部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呼哧呼哧的聲響中,燈籠的光正在迅速變強。
四處燈盞的輪廓映射在燈壁上。
其中一盞迅速熄滅,另外三盞則在持續燃燒。
熄滅的那一盞燈,燈油是奪舍賀臨安的那個魂魄。
另外的,則是司夜外加兩個神霄山真人長老!
融合了數個司夜,能出現瘟癀本體的司夜,魂魄強度不弱於真人。
神霄山的真人,本身魂魄更渾厚,便更耐燒。
這同時,苗鈭抬起手來,嗤的一聲,那二十八獄囚從中被斬成兩截,崩散成一團灰氣!
前一瞬,百鬼出遊,一切都嘈雜無比。
這一瞬,百鬼定住,雷擊血桃劍斬鬼!
萬籟寂靜!
那些登仙道場門人一個個面露驚悚恐懼。
包括淨山月,眼中都同樣流露出駭然!
這,怎麼可能!?
一個照面,二十八獄囚被斬散了?!
不僅僅如此,所有鬼都被定在原地,才是最讓人驚駭的。
「去瘟癀鬼廟!血飼瘟癀!」
淨山月一聲刺耳尖叫!
眾多登仙道場門人瞬間掉頭,朝著登仙道場大門狂奔而去!
他們的速度很快,他們的身上都有鬼氣縈繞。
這些人並未將所有鬼都放出。
養鬼的人,基本上都能借用到鬼的一部分能力,遁走方面,什麼鬼的速度都很快!
尤其是那淨山月逃跑的速度更快!
不多久,她就到了所有門人的前方。
眼見道場大門就在跟前,淨山月扭頭瞥了一眼。
那男人還在吹塤。
眾鬼之中的白燈籠更明亮。
那些鬼依舊全部動彈不得!
什麼怪人?
淨山月心寒極了。
大門到了,她一把開門,就要出去!
一聲驚叫,她頭皮發麻,猛地後退!
道場外的濃烈瘴氣中,鑽出密密麻麻的毒蛇,蜈蚣,蠍子,以及大量不知名的毒蟲!
眾多毒蟲鑽進門內。
還有更多毒蟲從牆上翻過,潮水一般進入登仙道場!
淨山月才明白,這不是對方改變了風水,衝擊登仙道場的風水。
這瘴氣是毒蟲聚集形成的毒霧。
那男人吹塤,就是在招引毒蟲!
不僅僅如此,對方沒有出主殿,這就是提防!
提防風水中的局!
對方的實力,極其恐怖!
不僅僅是以不變應萬變。
更重要的是,對方不動,就足夠讓他們所有人都被逼上絕路!
毒蟲匯聚的越來越多。
不僅僅如此,那些毒蟲居然聚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個怪異的人形狀。
塤聲的節奏正在改變,那些「人」,當然沒有辦法和真人一樣行走,在地上蠕動,卻也不停的靠近著他們。
「毀了他那盞燈籠!」
「他不敢出來,怕人近身!」
「不惜代價,殺了他!」
淨山月當即下令!
眾多道場門人不再往前,毒蟲湧入那一瞬,他們就沒辦法往前了。
瘴氣之中還有多少這毒蟲,誰能說得清?
眾人調轉方向,朝著羅彬蜂擁而去。
淨山月沒有在最前邊兒,而是在人群後方!
塤聲,戛然而止。
羅彬收起了苗王塤。
「乾天上,亡死下,死天迷!」
鏗鏘話音響起。
沖在最前方一人,沒有絲毫預兆,腳步忽然紊亂,摔倒在地,擋住旁側兩人,使得那兩人同樣趔趄衝出。
「景月上,亡死下,死月昏!」
又一人忽然駐足,暈厥倒地!
「兌澤上,亡死下,死澤莫!」
一句話只有九個字。
每句話落罷,就有一人直接倒下。
三兩分鐘,他們還沒有衝到主殿前,就已經倒了十六人!
近乎登仙道場四分之一的人手!
淨山月顫慄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典籍上看過的一個傳聞中的道場,早已湮滅在陰陽界的歷史長河中。
那個道場,叫做先天算,他們的卦位,比正常八卦多八個。
他們有一種術,叫做言出卦成!
一句話,裁定人的命數,就是言出卦成的手段!
眼前這人念出的九字,一部分是八卦內容,另一部分聽起來依舊是卦位,她卻聽不明白。
那是先天算特有的十六卦位!
「不惜代價!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衝進烏格室,放出眾僧鬼!」
淨山月連聲尖叫。
她卻從懷中掏出一物,那是個巴掌大小的鬼嬰,面貌畸形,身上卻散發著濃郁的灰紫色。
哇的一聲,淨山月噴出一口血,全部吐在鬼嬰上。
灰紫色的鬼霧正在不停的湧起,鬼嬰忽然活過來一樣,竄上她的肩頭。
她的身體正在不停的出現血洞,絲絲縷縷白氣冒出,裹在鬼嬰身上!
羅彬沒有繼續再用陰卦絞殺了,針對這些普通先生,他感受不到任何反噬,就如同當初的上官星月對付玉堂道場人一樣那麼輕鬆。
當然,並不是說此刻的羅彬才和上官星月陰陽術對標。
哪怕這些先生普通,一樣遠超當初的玉堂道場。
只是說儺紫境界的魂,逆天出黑的陰陽先生命數,讓羅彬的命太重,對他們的壓迫力太強!
「制止她!」
羅彬沉聲開口!
苗鈭動了。
霎時便離開羅彬身旁,穿過那些被定住的鬼。
瞬息間,他便到了淨山月面前。
此刻的淨山月,身子上的血洞極多,血不停的和鬼霧裹在一起。
更多的白氣纏繞在鬼嬰身上,鬼嬰衝著苗鈭尖聲咆哮,那怨毒的聲音更像是在啼哭!
十幾條金蠶蠱瞬間從苗鈭臉上立起!
那一幕更為悚人。
怪異的嗡鳴聲響起,是金蠶蠱在蠶鳴!
本來形成人形的毒蟲,爬行速度很慢,尤其是羅彬沒有吹塤刻意控制它們後,它們就更慢。
此刻,所有毒蟲的速度加快數倍,蜂擁而上,裹住了淨山月!
那些血霧和鬼霧混合在一起形成的霧氣,被迅速蠶食。
隨著更多的毒蟲湧上來,形成一個小小的蟲丘,就連慘叫聲都沒有傳出。
這間隙中,剩下幾十個先生衝進主殿內。
他們還是沒能接近到羅彬。
哪怕奪舍這些先生中的人,有天壽道場餘孽,那些人會道術,他們的境界還是太低了。
羅彬的身上也在散發瘴氣。
從神道山帶出來的三煉蠱蟲雖然只有十八條,但二煉蠱蟲,一煉蠱蟲,加起來得有上百。
那些瘴氣和外邊兒的不一樣,無形無色。
再加上羅彬腳旁的黑金蟾,龜殼下不停的溢出毒液,再形成毒煙混入瘴氣中。
那些先生紛紛倒地,捂著喉嚨,臉皮發紫,似是窒息!
不多時,所有的先生全部動彈不得,徹底昏死過去。
登仙道場,變得極為安靜……
「吳先生,你們上來吧。」
「收鬼!」
羅彬聲音加重。
沒有滅掉白花燈籠的緣由簡單。
這一大群鬼,威懾力還是極強的。
最弱的都是血怨厲鬼,大部分是攝青鬼,五獄鬼的數量不僅僅是那女子身旁的九個,那些門人還放出來六個,外加司刑惡鬼魂體再聚。
燈籠熄滅,它們肯定會歇斯底里的進攻,或者直接逃走。
羅彬能再亮燈自保,可它們逃的話,那就沒辦法。
不出主殿的緣由也簡單。
登仙道場早就不是吳金鑾的地盤了,風水這東西,誰知道外邊兒怎麼布局,又有多少能被觸發的陷阱?
主殿內則不一樣,他們時常在這裡議事,不太可能把這兒也布局一遍。
果不其然,羅彬的推斷沒錯。
他沒有受到風水的影響!
另一手抬起,翻過來,掌心向上。
羅彬的心都在咚咚直跳。
灰四爺同樣吱吱吱的叫個不停。
它則顯得十分興奮:「小羅子,你本事不小啊,沒了那勞什子藤,四爺還以為你就軟趴趴的,對付點兒小角色還行,真弄一個道場,我還尋摸著等會兒得帶你上樑跑路呢。」
「你把他們都干翻了?」
「這下四爺更爽了……」
灰四爺叫聲雖然嘈雜,但羅彬的內心卻十分通暢。
沒有烏血藤。
這,就是他精準使用自身能力後,展現出來的實力!
看似他依舊和對方面對面,可這已經不是以前那樣,一言不合就近戰去打鬥了。
他提燈,苗鈭持劍,絕對無法有鬼能破防。
甚至不可能有人能傷到白花燈籠。
露面,是他為了吸引視線。
如果他不露面,這群先生天知道會用什麼手段?
或許那個為首的女人,直接就會去血飼瘟癀鬼?
羅彬當然無法提前預測這個結果。
他只是確定,自己站出來之後,對方一定會集火來攻擊他!
苗王塤招引來的毒蟲封住道場。
剩下的一切,就是隨機應變!
白花燈籠克鬼。
蠱毒傷人!
苗鈭鎮壓他無法立馬控制的變數!
譬如,他判斷那女人要逃走,有著陽神氣息的苗鈭想留下她,簡直輕而易舉!
其實,羅彬還有一種方式,壓根不需要他用任何手段,直接讓苗鈭出來,一樣能將所有人全部打倒。
可這樣做了,他自身就無法提升。
還有,苗鈭能一直跟著他麼?
總有一天要回到三危山去。
總有一天,他要面對超過苗鈭境界的對手。
腳步聲自後方響起。
是吳金鑾匆匆走到他身旁。
椛祈隨之到了他右邊兒。
老龔的腦袋則飄在往下那階梯入口處,他沒敢出來,怕被白花燈籠定魂。
那個位置,恰好在白花燈籠的照射範圍外!
「法器。」
吳金鑾遞給羅彬鶴骨釘和懸龜鏡。
羅彬接過。
隨後吳金鑾才掃過場間,臉色是一變再變。
不僅僅是驚駭悚然,他額頭上汗水更一直往下淌。
自己道場都被奪舍,對手多難纏,吳金鑾太清楚了。
幾十個先生倒在地上,命在,他能看出來。
這才是最令人震驚的一點。
尤其是殿內擁擠的鬼,一個擠壓著另一個,數量眾多,起碼得有二三百?
控制了鬼,又控制住先生……
還沒有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