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我入,道我成,佛我做。」
囫圇的話音,那股祥和,正煞,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合,卻又那麼自然,沒有絲毫的違和!
「秦崴子」盤膝坐地,抬頭看天,雙手卻落在雙膝。
他的臉上迅速出現和當初老苗王一樣的灼傷痕跡!
灰四爺落於他腿旁,口鼻還在冒血。
它慢慢扭動身子,朝著羅彬爬來,顯得悽慘極了。
「金輪師弟!」
神霄道人顫巍巍開口,他眼中還透著濃濃的難以置信。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秦崴子太強!
羅彬看出來很多。
秦崴子看出來更多!
將秦崴子魂魄擠出去的,赫然就是那個替代的「雷平祖師」!
就差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若是讓秦崴子拿到陽神大丹。
秦崴子直接吃下去。
那此刻,承受陽氣洗滌的,就已經是秦崴子!
這樣的秦崴子,若是成了,那是一場何等的災厄!
陽神大丹,將洗滌一切負面,燒去一切污濁!
失敗,雖說是灰飛煙滅,但成功之後呢?
有一點是無法改變的。
那就是一個人的想法,還有目的!
羅彬跌跌撞撞,再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還在不停的粗喘。
白環剛和白炎山的觀點問題,就是神霄山最大的癥結,若非羅顯神及時請出白子,他們根本走不出神霄山!
後怕的感覺像是潮水一般,一陣陣湧來。
差一點,就差一點,自己便鑄成大錯!
「秦崴子」的口中,正在不停的念咒。
道術和經咒夾雜混合在一起,聽起來很古怪。
偏偏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協調,肅然和慈悲,形成了微妙的結合,更達成平衡。
秦崴子魂魄沒有往前沖了。
先前的倒飛而出,讓他魂魄落在了棺材旁,此刻,他便呆呆的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神霄真人顫巍巍的往前走了兩步。
他沒有靠近「秦崴子」更多,他的情緒,他的神態,更透著一種難掩的激動!
就在前一刻,一切的發展都在最冰點,最極端的那個位置,差一點點就萬劫不復!
局面卻轉變的太快太快!
一種濃濃的寂寥感,從秦崴子身上湧出。
不僅僅是寂寥,更是他的情緒一落千丈,魂魄竟然都在不停的發顫。
「師尊還會輸給你更多嗎?」
「他曾輸掉的半卦,我是否替他贏了過來?」
羅彬喘息著,話音更透著一股粗啞,他死死的盯著秦崴子。
「你沒有機會了,他若成功,他便是陽神,他若失敗,魂飛魄散,這身體也將被焚毀一空。」
「你只剩下這一道魂,傷不到我,再也算計不到羅道長。」
羅彬這番話,言之鑿鑿!
此刻,那個西裝筆挺的鬼院長,緩緩走到羅彬另外一側。
「算計?」秦崴子忽然笑了起來。
「操盤?」他抬頭,冷眼看著魏有明。
「你是說,我算計了顯神。」
「你也說,我操盤了顯神的一生。」
兩句話,第一句話是對羅彬,第二句話是魏有明。
秦崴子臉色透著一陣陣的諷刺。
「我,現在可以殺了你的,羅彬。」
「他擋不住我。你的手已經斷了,你拿不起來任何法器。」
神霄道人臉色大變!
驟然要拔劍!
「你,就擋得住我嗎,神霄。」秦崴子再度搖頭。
「讓你崩潰,易如反掌。」
「我,讓你們崩潰了嗎?」
「除了那些弟子。」
「若非他們身上布滿了三屍蟲,他們的結果是什麼呢?」
「他們將成為偷壽的血食口糧,不會有一人存活。」
「可笑,可嘆,又可悲,天機,終究是要亡嗎?」
秦崴子臉上的諷刺依舊,悲觀卻變得越來越濃,嘆息也變得越來越重。
「留下你們兩個,是因為你們有用,只是,你們不如顯神,承受不起那個結果,清理不掉那些天壽觀主。」
「顯神性格是仁厚的,這種仁厚,奠定了他成為一個先生之後的基石,道士多極端,尤其是茅斬。」
「然而,你們不知道。」
「你們只是能看到表象。」
「其實,顯神可以不是羅牧野的兒子,我準備好了老君命給他。」
「可偏偏,茅斬干涉了最後一環,他動用了句曲山的底蘊,使得顯神有了天生的陽神命。」
「這讓我棘手了很多。」
「這,你們也不知道。」
「陽神命若在,我難以教養顯神。」
「天生的好命,更意味著一種宿命,這條好命,一定會承受一個結果。」
「老君命是後天生,始作俑者是我秦崴子,一切因果報應,反噬,全部在我秦崴子一人之身!」
「陽神命是先天生,那一切因果報應,都將在顯神一人之身!」
「孫卓和孫大海不是好人,索性送他們陽神命,讓他們去承受這個果報。」
「他們還會沾沾自喜,絲毫沒有想到,他們會被帶進黑城寺,孫卓會替代顯神當了黑羅剎。」
秦崴子的這番話,從諷刺,變得字句鑿鑿,鏗鏘有力。
「人算,終究不如天算,師尊說過,天要亡天機神算,天要毀天機道場,我不信邪,我說人定可以勝天!」
「我看到的早已是陰陽界之外,茅有三的眼界,當年還在彈丸之地。」
「我會回到師尊的來處!」
「只可惜,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可悲,可笑,可嘆。」
「顯神終究要走上茅斬那條路。」
「他的結果,恐怕會和茅斬一樣悽慘。」
「我之心痛,你們無法理解,今日你造成的後果,你也無法彌補!」
「你認為你對了?」
「可實際上,你全錯!」
「你將毀掉顯神,也將毀了我全部心血,毀了天機神算!」
「本來,我還有一線可能。」
「一切,都不再可能……」
「老君和陽神……本算接近……陰神……」
「陰陽相配……陰極而死……死而生,陽極而陰,生死交替……他的路……他不需要的,可他現在……」
「哈……哈哈哈……」
秦崴子的聲音變弱,他的魂魄都隱隱有了幾分渙散。
一股股白煙,正在從他的魂魄中冒出!
人若死,執念,就是魂魄的根本。
內心那股念頭崩潰,就會導致魂魄不穩。
如果是活人的話,也會心灰意冷,形同行屍走肉。
一時間,羅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關鍵節點金輪出現。
使得一切事情有了轉機。
秦崴子輸!
秦崴子,真的輸了嗎?
秦崴子的這一番話,是自諷,自嘲,既覺得他的算計通天,卻又覺得這個結果極其可笑。
尤其是秦崴子這一番話的信息量,太多,太大!
多到羅彬很多地方無法理解,因為他完全沒接觸過。
可那種範圍,以及那種對於因果的結論,他作為陰陽先生是能夠理解的。
孫卓是誰?孫大海是誰?
羅彬不知道。
他卻知道黑城寺,知道羅牧野是羅顯神的父親,知道羅牧野如今迫不得已,成為了辛波。
如果……不是羅牧野呢?
如果……可以選擇呢?
如果,這個選擇最開始就是羅顯神呢?
羅顯神,擋得住嗎?
那羅顯神豈止是當黑羅剎,他才是辛波!
秦崴子說的清清楚楚,茅斬造成了變數!
茅斬又是誰?
目前的信息,羅彬只能知道,他手頭的那張一善符來自於茅有三。
茅姓,意味著茅斬和茅有三有深度關聯?
「陰陽相配,陰極而陽,陽極而陰,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究竟想做什麼!?」
羅彬的眼皮狂跳著,他的心跳更快,他死死的盯著秦崴子。
秦崴子的魂魄渙散越來越多,溢散的白氣也越來越重。
羅彬的臉色再變了,他回憶起來另外一個細節,就是場間發生的。
秦崴子不會被黑金蟾鎮住,這是羽化善屍的特性。
當然,那也是正常鎮物的特性。
大丹不是那樣。
如果是真正意義的窮凶極惡,徹底走入邪路,根本無法觸碰大丹,就如同他之前大丹在身,陰神根本撞不了身體。
陽神境界對於事物的判斷方式,本來就不同。
還有種種細節,譬如對待雷平道觀的那些道士,他的方式,手段。
以及此時此刻,秦崴子的確可以殺他……
這一切的一切,很多地方羅彬礙於信息不夠,無法推斷完善。
但至少有一個點可以肯定。
在秦崴子的角度,其沒有做錯!
「我想做什麼……」
「我想做一件,無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們屍解,他們兵解,他們最終的結局,是走上了那條路,存在,卻又不存在。」
「顯神可以存在嗎?」
「他不屍解,他不兵解,他身體至陽,魂魄以量變的方式形成質變,瘟癀是可以做二八神的,那顯神未嘗不可以這種方式,去做一個活著的出陽神。」
「終究是幻夢一場,一切成空。」
「他,已經覺得我是一個惡貫滿盈之人,那便讓他這樣認為吧。」
「不要說錯你該說的話。」
「他會挺過來,或許,他還是能夠超越茅斬。」
「只可惜,他還是一個道士,道之一路,太難太難。」
秦崴子深視著羅彬,眼中沒有解脫,只有濃濃的不甘心,以及更濃的沮喪。
這是屬於秦崴子一個人的絕望!
羅彬腦海中,卻一陣駭然大驚!
活陽神!
竟然是活陽神!?
秦崴子的算計,是讓羅顯神成為中士!
中士陽神,無需真解,無需兵解,可游於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