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太兇險!
黑羅剎一現身,先定老龔,再打羅顯神!
目的已經不言而喻。
限制老龔,便限制凶獄變化,減少三人麻煩。
打斷羅顯神,使得他走火入魔,那其就不會在幾人辦事的過程中醒來。
老龔雖說是真人鬼,卻因為黑羅剎的突然性太強,根本無法抵抗。
如今的絲焉,絕對不算太弱,卻因為後手去保護羅顯神,失了防備!
骨箭被擊碎,裡邊兒卻藏著神明,神明的強度太高,才導致她直接被壓制!
椛祈的聲音還在迴蕩。
第三樣法器掠至近處!
那是一根骨槌,慘白之中帶著一絲怪異的血色紋路,又帶著點兒肉筋。
這些剝屍物法器的規格,絕對不低!
更能看出來,他們為了抓椛祈,下了重注!
向苛,賀臨安,吳金鑾,甚至是秦天傾,都束手無策!
當初的四規山,十幾個長老,外加一個真人,都被七個黑羅剎來去自如。
眼下這三個黑羅剎的強度,在向苛看來,比當初的高了好幾個台階!
絲焉倒下,這根本打不了一點。
關鍵時刻,吳金鑾一聲怒喝,竟是直接前沖!
他硬生生要用自己的血肉凡胎去擋這一法器!
「師兄!醒來!」
絲焉的聲音都變得格外焦急,尖銳,直刺耳膜!
砰的一聲悶響,竟是吳金鑾一頭栽倒在地!
骨槌從他前方半米,呼嘯而過!
先生都有命數庇護。
很顯然,吳金鑾想利用命數庇護來擋招。
可命數庇護偏偏不讓他去擋。
這說明了吳金鑾碰到骨槌就是個死字。
叮叮叮的聲響。
密集的銀針射在骨槌上。
秦天傾胸口有一隻手,正將一個細長竹筒放在唇間,他臉皮緊繃,眼神極其肅然。
然而,他壓箱底的招數,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骨槌呼嘯到了羅顯神的近前,要打在其右肩!
這更能看出來,黑羅剎目的是傷羅顯神,打斷其狀態,而並非殺!
此時此刻,羅顯神依舊沒醒。
就算是現在他睜眼,一切一樣來不及了。
法器,太近太近!
椛祈的俏臉徹底失去血色。
絲焉拼命想要起身,壓在她身上的神明其中一條手臂抬起,一把抓住絲焉的臉,狠狠往下摁去!泥土都生生被壓出來一個坑!
下一刻,應該是一聲悶響,羅顯神直接被擊飛。
可響聲並沒有出現。
羅顯神的身前,悄無聲息多了一片濃稠到實質的霧。
霧氣中悄無聲息探出兩隻寬大的手,緊握住了那根骨槌。
那雙手寸寸迸裂,骨槌掉落在地。
濃稠的黑霧快速席捲,骨槌中一道霧影瞬間掠出,後退!
黑霧散開更多,兩顆頭悄無聲息的冒出。
一顆頭,竟是呂闞!
另一顆頭,則屬於那個被封的瘟癀鬼!
他們的模樣,卻像極了臂膀相連的司夜!
羅顯神完全被擋在黑霧內。
霧氣再稍稍涌動,一道比正常司夜高大更多的身影走出。
碎裂的手掌再次重聚,先握了握拳,再甩甩手。
緊接著,那身影緩緩變小,變得瘦弱起來。
一身緞面黑衣,黑布褲,白底黑面的布鞋,頭戴著黑色的圓帽。
配合上那張沒有血色的白臉,使得場間的詭異感倍增。
呂闞,沒有那麼凶。
雖說秦天傾等人面對呂闞的時候,是下風,最終呂闞也是靠著苗鈭的蠱封住,但呂闞的確剛才沒有那麼凶。
這一刻的他,不應該用實力更高來形容,應該是……壓迫?
無論是陰陽術還是道術,其實都有一個說法,叫做天人合一。
呂闞不是天人合一,他卻怪異的和周圍的環境,氣息,完全同頻。
「剛才跑那麼快幹什麼?」
「我沒吃夠。」
呂闞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張布,擦了擦嘴。
「還有,你們打他做什麼?」
「你們不知道,他是我的恩公?」
「雖然他用了我的命,但他也還給了我婆娘,雖然老瘋子對我不好,但是他對我從來不差。」
「一碼歸一碼,你們打他,就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他受傷了,我無臉見人。」
「婆娘到時候發起飆來,我有幾個耳朵讓她擰?」
呂闞的話音幽幽。
明明是從他一張口中說出來,他的聲音卻重重疊疊,像是從十幾張口中說出。
異變再生!
呂闞的身影再變,成了十六道!
司夜二八神,其中一種形態,便是十六鬼身!
再接著,這十六鬼身變得更多,密密麻麻!
其中有二三十個,分明是先前那些從地室中出來的僧鬼形態。
瘟癀鬼吃人吃鬼,最終的結果,就是將鬼奴役!
其餘那些身影,則是當初的瘟癀鬼在靳陽時吃下去的鬼。
不僅僅如此,最初封鎮破裂,鎮守在仙洞山那個司夜被吃後,不少城隍廟都派來了司夜查探,它們全部都被吃下。
一時間,整個山坡都變得格外擁擠!
「他有屍丹在身,又有活屍身,以及更貼合的命數……」
「那個瘟癀鬼,沒有搶過他。」
秦天傾喃喃間,眼皮狂跳不已,冒出更加豆大的汗珠。
呂闞,本沒有那麼強。
一系列的吃鬼,疊加下來,再加上成了完整的遮天物,壓迫力才會大到那種程度。
三個黑羅剎被層層包圍!
先前他們能出來,是因為呂闞和瘟癀鬼還在合併。
此刻,他們插翅難飛!
向苛和賀臨安將吳金鑾攙扶起來,吳金鑾的臉上有兩條血口子,看上去頗為狼狽。
絲焉身周多了十幾道鬼影,他們全部探手,去撥弄,抓打那尊神明。
神明的級別沒有到達該闊那種層次,因此所有人都能看見。
隨著鬼影越來越多,神明驟然從絲焉身上離開,要去和三個黑羅剎匯合!
這時,眾多地氣鬼蜂擁而上,已經開始攻擊黑羅剎!
單個地氣鬼完全不是對手,即便是布囊中的五獄鬼和二十八獄囚,同樣只能過幾招而已。
可蟻多咬死象,地氣存在,它們就不會被打的魂飛魄散,因此,一批被打散,另一批就會湧上,不知疲倦的輪動。
絲焉起了身,摘掉身上的骨片。
椛祈去拔了鎮住老龔的嘎巴拉。
漫天的黑霧洶湧澎湃網,直至三個黑羅剎的身影完全被「淹沒」。
當然,他們沒那麼容易被耗死。
「真他娘的晦氣,呵忒!」
老龔一口濃痰吐在地上,他搖搖晃晃飄起來,落在椛祈肩頭。
這時,濃稠霧氣中忽然開了一條口子,分明是一條路。
「走。」
秦天傾啞聲開口。
他邁步往前走去,其餘人跟上。
很快,幾人停在了羅顯神近前。
羅顯神的前方還有一人,居然還是呂闞。
「萬鬼出遊。」
吳金鑾的眼神充滿了凝重。
「差得遠呢。」呂闞微微聳肩。
老龔沒吭聲,只是鬼眼中充滿警惕。
「我本來就不是很想吃你,吃了你,他會翻臉,他翻臉,婆娘也要翻臉,老瘋子被抓走了,我自由了。」呂闞再度開口。
老龔明顯稍稍鬆了口氣。
「我會帶婆娘去一個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呂闞又看向吳金鑾,他露出笑容:「我不吃人,只要他們別來欺負我。」
除了皮膚過於白,除了這穿著打扮過於怪,完全看不出來呂闞實際上是屍鬼。
吳金鑾沒有回答,眼神中只有凝重。
「你去不了任何地方。你只能待在仙洞山。」秦天傾忽然開口。
呂闞眉頭一挑,本來想說什麼。
「你,不是平白無故就變成這副樣子的。」
「這是代價。」
秦天傾搖頭。
「你們說話都神神道道的,腿在我自己身上,之前我不能走,現在我想走,還能走不掉?」
「總之,羅顯神沒事了,我要去收拾那三個黑和尚。」
對於秦天傾的話,呂闞完全不以為然。
他甚至還低著頭,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笑容。
隨後,他開始後退,沒入黑霧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還沾沾自喜呢。」
老龔嘴角直抽抽。
隨後,他又立馬閉上了嘴,眼珠子直溜溜地盯著黑霧地氣,似是怕把呂闞再招過來。
此時此刻,椛祈才輕拍自己胸口,臉上的懼怕稍稍散去。
「副首座黑羅剎,以及兩位羌姆黑羅剎。」
話語間,椛祈又抿著唇,眼眶卻還是泛紅的,眼淚不停地打轉。
她先前都沒工夫有情緒波瀾,此刻才如此。
「副首座。」秦天傾重複一遍,眼中透著思索。
「小大娘子,老爺子可下本兒了。」老龔對於首座以及副首座的信息,都是來自於羅彬的記憶。
空安,就是曾經的黑羅剎首座,強度之高,真人難以為敵,還是在戴志雄面前吃虧,不過,那一役空安也往上一個境界,直接轉世。
再加上羅彬和神明打的交道極多,那些神明的實力,足夠說明副首座和首座在黑城寺內的分量。
就老龔這麼一句話,椛祈眼淚嘩的一下就下來了。
「不過,羌姆黑羅剎是什麼,老龔爺還真不知道。」老龔眼珠子再提溜直轉。
「小大娘子,哭哭啼啼可沒用,他們又沒把你抓去,你把心放肚子裡就好,大不了,待仙洞山唄,多來點黑羅剎,呂闞這小子胃口可不小。」
老龔這話,顯然起到了勸說的效果。
椛祈的眼淚止住了。
「羌姆羅剎,一共有十八位,他們和正常黑羅剎不同,屬於黑羅剎中的頂尖,在他們之上,就只有正副首座,以及辛波了。」一邊擦拭眼淚,椛祈一邊小聲解釋。
老龔沒說話,只是咋舌不已。
這時,羅顯神卻動了。
他手上的神霄四御鏡從臉上放下。
他眼珠中卻依舊布滿血絲。
他死死的盯著黑霧,手在微微發顫。
具體什麼時候羅顯神清醒的?
場間無人知道。
只是羅顯神的情緒狀態,很不妙。
「時間不多了。」羅顯神的語氣沙啞感很強。
閉眼,他則在極力調整自己的情緒。
知道他父親羅牧野大概率會找椛祈,這件事情實際上發生,衝擊力還是有所不同。
尤其是秦崴子的事情,給他心中留下一道裂痕,再疊加羅牧野的,使得他心境愈發的不穩定。
「我們要儘快去黑城寺。」羅顯神再度睜眼開口,眼中的血絲更深,當然這只是血絲,並非屍蟲。
「爺,你也別太上頭,在其位要謀其事,老爺不辦點兒事兒,他根本就坐不穩那個位置。」
「有個安全的地方,能把他兒媳婦兒,孫兒孫女養著,我保管他直接把辛波的帽子扔到地上踩。」老龔的話則透著安慰。
「先上山吧。一切等和羅先生匯合,自有分曉。」
秦天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