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波切,足足給出了四個預知,每一個的信息量都大到驚人!
白色眼珠的是白眼狼,外五行的仙家。
外五行是薩烏山外,九山七十二洞最主要的存在!
茅有三,確確鑿鑿在嘗試衝擊一種境界!
以人去遮天的境界!
袁印信進入薩烏山之後,果然會嘗試去控制巫鬼潭!
他一貫如此,櫃山時嘗試控制魑魈,甚至讓其成為了魃魈,又謀劃烏血藤,導致自身成了怪物一般的存在!
三危山居然還會發生族群劫難?
老苗王能化解嗎?
難道他送去的紫苗一脈中,依舊留下了黑苗的尾巴?
這不應該啊,烏血藤校驗過所有人。
羅彬閉眼,不停的調整情緒。
最終,後三件事情都暫時被放下。
除了老苗王之事,茅有三和袁印信他都早有推斷,仁波切的預兆,證實這些事情都會發生。
然而,三件事都暫時無法處理。
唯有白眼狼和當下息息相關!
胡清風的問題他沒看出來?
那帶話的三仙出馬仙同樣被蒙在鼓中?
必然是巫後伊懿下令,白眼狼才會想要殺他。
這意味著九頂鐵剎山的人有問題?
除此之外,羅彬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羅彬這一番思索間,仁波切坐在放著青燈的桌後軟墊上,手肘抵著膝蓋,手掌托著一側下巴,閉眼,宛若熟睡。
德格唐卡寺內,唐卡上的佛大部分都是側頭模樣,此刻的仁波切和他們如出一轍。
羅彬緩步退出帳篷,沒有打擾仁波切的休息。
鐵棒喇嘛不知何時離去,只剩下倉央喇嘛站在帳篷外虔誠誦經。
「小羅子,你說,仁波切被殺了二十七次,他本來就是十七世,現在,他應該是多少世了?四十四?」
灰四爺完全就是閒不下來的主兒,鼠嘴吱吱個不停。
「其實吧,他還挺有道理,保不齊下一世,他轉世就不當好人了呢?惡人再做惡,可比純好人去殺人困難的多。」
「四十四,死是死,他是真到頭兒了。「
「對了,仁波切提醒你了,真有白眼狼跟著你,反正四爺是不相信白眼狼能是好東西,老娘們兒夠陰的,她總算不想拿你做種了,她選老品種的小袁子。也不對?她沒得選?」
羅彬完全保持沉默。
以前他這樣,灰四爺會安靜下來,現在他能聽懂,灰四爺叨叨的便更多。
夜晚的草原風,帶著濃濃的水汽,草尖兒上凝結出一滴滴露珠,草葉微微下垂,露珠晶瑩剔透。
每一粒露珠,都像是沒有死角的鏡子,將周圍的一切映照其中。
天亮了。
氂牛不再臥著休息,起身,開始在附近走動,啃食青草。
鐵棒喇嘛背著一個布裹,出現在視線遠處,再走至羅彬近前,將布裹放下,打開頂頭那一截,露出一張姣好的面頰。
初陽照射在玉屍臉上,羅彬才回想起最貼切的那四個字,冰肌玉骨。
「金剛寺斷骨,使她不能站立,印經院超度,使她魂魄離散,還能還給你的,只有這一具無魂屍骸。」
「抱歉。」
鐵棒喇嘛臉上還有許多蠱蟲啃咬後的傷口,他的虛弱依舊,只是因為意志剛毅,才能支持著他行動。
灰四爺陡然躥至羅彬頭頂。
它脖領子的毛都炸起來一圈兒,憤怒且咆哮的吱吱道:「把你家娘們弄死,超度了,再給說一句對不起,行不行?抱歉?死禿驢,你夠輕巧的!」
「來,四爺吃了你這破爛舌頭,再給你道個歉!」
作勢,灰四爺就要竄出!
「莫要失禮!」羅彬沉聲低喝。
灰四爺止住沖勢,卻顯得異常焦躁,在羅彬頭,肩上來回竄動。
鐵棒喇嘛放下布裹後,走到帳篷前,跪倒在地。
倉央喇嘛依舊立在原地念經。
「德格唐卡寺將徹底失去活佛,一切都將抵過。」羅彬搖頭道。
灰四爺嘴裡還在碎碎念,沒有幾個好字兒。
「魂飛魄散,無非是魂魄化作齏粉,游離於天地中。」羅彬沉聲說。
這句話,最開始是羅牧野講的。
茅斬在羅顯神的眼中魂飛魄散,卻再度出現。
「你又不是出陽神,你能有那本事嗎小羅子?」灰四爺吱吱聲很不忿:「跟了你的小娘子,有著吃不完的苦頭,還愣是討不到半點兒好處,小羅子,這樣真對嗎?」
「她只是魂魄離散,相當於被鎮破,並未魂飛魄散,若真的魂飛魄散,她的玉屍也會枯敗。」羅彬語氣顯得冷靜:「我可以給她招魂。」
灰四爺的躁動停了下來,歪著頭,鼠眼直愣愣地瞅著羅彬。
羅彬微舒一口氣,這才將布裹重新纏好,再將其背在背上。
這過程中,羅彬感受到的不再是那種僵直硬挺,玉屍的骨頭真的全部被打斷,完全依靠布裹死死纏住,才能直立。
「她才是最慘兮兮那一個,給你斷後,結果被捉了。」
「得打斷骨頭,逐散魂魄,才能讓她安靜,不繼續跟上你。」
「四爺我真的哭死。」灰四爺還在吱吱,情緒沒有那麼焦躁,卻帶著濃濃惋惜:「也不知道老茅子從哪兒把她找來的,真真兒的好娘子。」
邁步,羅彬朝著返回的方向走去。
走回他爬出來的洞口,在灰四爺的帶路下鑽回德格唐卡寺內的房間,又回到被安排好的屋子裡。
玉屍被放在床榻內側。
一夜未睡,陣陣睏倦感湧來,羅彬便躺在床外側,合眼睡下。
畢竟這德格唐卡寺也不算完全安全,羅彬並沒有完全熟睡,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渾噩中,隱約瞧見床邊出現個人。
魏有明?
魏有明眉眼低垂,像極了老大夫瞧見疑難雜症。
微喘,羅彬撐著坐起身來。
他才發現,自己哪兒是躺在佛寺房間裡。
這居然是一張醫院的病床,泛黃的白床單,四面同樣白中泛黃的牆,充滿陳舊氣息。
鬼氣格外濃郁森然。
病房內還有另一張床,床榻上赫然躺著那玉屍,布裹已經被拆掉,魏有明站在旁邊,依舊眉目緊鎖,眼皮低垂。
「她有病,此病離魂,你不可在這古怪蕃地招魂,否則,她也有走不出此地的可能,或者吸走此地某些陰魂,出現後遺症。」
「斷骨鬼氣無法續上,需一枚丹,方可根治。」
「治癒之前,她將躺在這病房中靜養。」
魏有明的語氣當真像極了一個老大夫。
羅彬本想回答,卻覺得視線一陣恍惚。
魏有明的身影消失不見,病床消失不見,玉屍同樣消失。
他根本沒有支撐著坐起身來。
他依舊躺在德格唐卡寺的房間中。
他雙眼並沒有完全睜開,視線模糊,意識隱隱渾噩。
魏有明靜靜站在床邊,一動不動。
「好好睡一覺,就是你最容易獲取的藥。」
平和的話音入耳,羅彬覺得眼皮子不停的發沉,是魏有明一雙手壓上了他的臉!
這就是鬼壓床!
換成其他情況,羅彬必然騰地一下直接翻身坐起。
魏有明則無礙。
順著意識的下沉,順著這股鬼壓床的壓迫,羅彬才徹底沉沉睡去。
……
……
大湘市,一座矮山。
許多天之前,山上就起了陣陣濃霧,一直不散。
村民進山,走不上去,又會出來。
久而久之,方圓中的人,對此山都望而生畏。
接近山頂,一處崖台後,有一個洞窟。
洞窟中有一道泉眼,泉眼內冒著勃勃生氣。
至少十幾具皮膚泛紫的屍身處於其中,甚至……還有兩具陽神屍!
他們全部都穿著道袍!
這,就是茅有三在神霄山內的收穫!
當然,沒有一具屍體是他強行掠奪來的。
他買來了所有偽陰神。
他給出的價碼很直接,神霄山變天,要回歸四規山,偽陰神的最終結果,都是吞劍兵解。
就算不吞劍,他們也撐不住太久了,每一個偽陰神,屍身也有極限,黃父鬼會出現,將他們吞吃。
將身魂賣給他,再捎帶兩具陽神祖師,他可嘗試用更穩妥的辦法,保存魂魄的方式,讓他們更近一步,擺脫掉偽陰神的掣肘,用另一種方式,去搏一個更強的境界!
這一次,茅有三的交易方式,不一樣!
他買的是身魂全部!
輕微的聲響,是茅有三盤著兩枚嬰兒拳頭大小的丹。
大丹!
這輩子,茅有三從來沒有這麼富裕過。
此前煉陰神,都是緊緊巴巴,眼下,卻根本無需擔憂陰神數量,屍身更管夠。
用富得流油來形容現在的茅有三,絲毫不為過。
「徒兒你倒是給了我一條路。」
「我需要屍丹。」茅有三眼中流露著思索,喃喃低語:「山氣凝結,屍丹存山,或許……山氣脫離之丹呢?」
「六陰山……」茅有三愈發沉思。
下一刻他轉身朝著山頂方向走去。
不多時到了山的最頂端,這裡立著至少幾十面木符!
符旁守著一人,正是白仙命!
每一道符,近乎有一人高,峰頂正中央,更有著一個塔型物,拉著一道道符串,形成類似於一個帳篷的形狀。
上方是符,下方也是符!
所有符,封住了山頂一切退路!
十幾道偽陰神,全部都在其中!
他們身上的陰氣不停滌盪,有的偽陰神變得虛弱,有的則變得更強,鬼氣森森。
「茅有三!」
「你奸險歹毒,狡詐瞞騙!「
「放我們出去!」
「速速打開這符封!否則我等必將你挫骨揚灰,啖食生魂!」
「白仙命,你欺師滅祖,還不速速斬殺茅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