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林辛波……」羅牧野臉色再度微變。
偽裝成空安的喀日辛波,眼中透著冷冽,沉聲道:「從來沒有辛波可以更換黑城寺廟,這沒有先例。除非其寺廟辛波死,且無血脈繼承者。你讓空安去做你的辛波,那你做好死的準備了嗎?」
「巴欽辛波默許了這一切?」
「或者,你並沒有得到許可,擅作主張?」
羅牧野額間的汗珠豆大豆大淌下,一時間沒有開口。
兩個辛波,一前一後開始逼近羅牧野,話音依舊未頓,逼問之意極濃:「我想知道,不在你的黑城寺中,你還有幾分本事,能否震懾我們?」
羅牧野更是汗如雨下,他顧前便不能不顧後。
可事實上,他顧任何一方,作用都微乎其微……
他本身就沒有那麼強的實力,全靠活佛的嘎巴拉,以及他的血脈,能夠調動他黑城寺內的神明而已。
還有……空安呢?
為什麼沒有見到空安的人,寺內反而有這兩個來自他處的辛波?
忽然,喀日辛波手從自己寬大的僧袍中一推!
一道瘦小的身影直接被推出!
沉悶的聲響中,那身體哐當哐當往前滾了七八米,停在他的腳下,其身子正面朝上,死氣沉沉的臉上掛著微笑。
尤其是他心口的那一根金剛杵,深深沒入心臟!
一時間,羅牧野如墜冰窖,空安居然被殺害了?
「看來,你並未得到巴欽辛波的許可,你居然膽敢欺瞞巴欽辛波,來此地找空安!」後方的隆林辛波冷聲喝道:「身為辛波,卻無佛母淬身,甚至還要放下辛波職位,你罪該當誅!」
兩人,完完全全將羅牧野夾在正中央!
惡戰,一觸即發!
……
新黑城寺下,一里外。
眾多喇嘛全部嚴陣以待。
仁波切靜靜的坐在佛攆上。
羅彬則一直注視著山丘上的寺廟。
雖然計劃完美,但羅彬覺得,越是如此,就越不能馬虎大意。
要等羅牧野出現,親口說出空安去了五喇佛院處的黑城寺,他才能徹底放心。
他們更留下一個很明顯的破綻,並未讓人包圍新黑城寺,空安有太多方向,可以肆意離開!
忽地,羅彬眼皮微跳,目光凝視著黑城寺最頂端。
那裡爆發出來一團很濃烈的灰氣!
打鬥?
羅彬的心跳都落空半拍。
空安動手了?
羅牧野露出破綻?
這不應該……因為羅牧野什麼都不知道,就算被讀心,也完全沒有破綻可言!
還是說,空安不願意?
就算是不願意,那也沒有出手的理由啊?
不是羅彬過于謹慎,實屬眼前這情況,不得不謹慎。
羅牧野的實力,其實連真人都不夠,他見空安,是冒險為之。若是失敗了,羅牧野喪命於此,又該怎麼和羅顯神交代?
黑城寺又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屏障,仁波切無法預知到寺廟內的一切。
灰氣僅僅持續了一瞬,便收縮回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黑城寺內安安靜靜。
還是自己謹慎過度?
其實這一整個過程,
偏偏這時,一團更強烈的灰氣,從黑城寺另外一個位置炸開!
仁波切猛然站起身來,忽地開口:「有人,在求救。」
「神明,在打鬥!」他語氣又變得極其冷冽。
羅彬臉色再度大變。
「鐵棒喇嘛,德奪喇嘛,苦行僧首,聽我號令!」
「入,黑城寺!」
仁波切的語氣分外果決,聲音更在四周迴蕩。
「吱吱吱!」灰四爺尖聲叫了起來:「小羅子,可沒商量過這一出啊,別壞了事。」
灰四爺的腦子太小,哪兒能想到後果?
空安若是拒絕羅牧野的提議,那其還會做什麼?就完全無法預料!
眾多喇嘛動了,浩浩蕩蕩,朝著黑城寺衝去!
仁波切的速度更快,幾乎像是殘影一般,很快便消失在羅彬視線中!
羅彬同樣動身,只是貼上請靈符後,他的速度也僅僅跟上那些正常喇嘛。
說是正常,實際上那已經是蕃地佛寺中絕對的精銳,最弱都有青袍道士的實力。
……
……
正當此時。
從黑城寺內,傳來一聲慘叫!
「徐先生!」
羅彬臉色再度大變!
慘叫聲不止一次,接二連三。
得面臨多大的折磨,徐彔才會這樣痛苦!?
「小徐子完了呀,要被搞死了?」灰四爺吱吱催促:「小羅子,跑起來,別讓白纖小娘子成了寡婦,那到時候,你可真攤上大事兒了!」
羅彬的速度更快!
他嘴唇緊抿著,心徹徹底底墜入谷底。
計劃,居然還是趕不上變化嗎?
……
……
劇烈的慘叫聲,接連不斷地從明妃殿炸響!
徐彔的魂魄被幾根骨頭插在地上,動彈不得。
詹祀辛波正在一寸一寸地撕扯下來徐彔的魂魄。
無論是鬼魂還是生魂,崩散之後,都會形成霧氣,最後聚合在一起。
徐彔被撕扯下來的魂魄,卻並未如此。
那就像是一塊塊殘片,被更深的灰氣縈繞著。
灰氣來自於一個形態怪異的神明,其蹲在地上,歪著頭,雙手合十,面貌十分空洞。
「我艹你祖宗十八代!」徐彔又是一聲破口大罵。
忽然,詹祀辛波拔出一根金剛杵,直接捅進徐彔口中。
堂堂辛波,能親自下手摺磨一個「人」。
縱觀黑城寺的歷史,都是極少極少,甚至可以說絕無僅有。
金剛杵就有鎮物的作用,不停灼燒著徐彔的嘴,徐彔再也無法咒罵,只能哀嚎。
正常情況來說,鎮物不停地侵蝕,魂魄會慢慢消散。
明妃殿作為徐彔的凶宅,又在源源不斷提供陰氣。
徐彔不停地顫抖著,這種折磨,似是無窮無極。
「你會被分成二百零六片,你的頭會看著你的魂魄碎片。」
詹祀辛波的面色終於有了幾分舒適。
「不敬畏神明,不敬畏辛波,神明將會一直守著你,你將一直持續這種痛苦,永遠存在下去。」詹祀辛波再度撕下徐彔一片魂。
嗚咽的慘叫聲中,徐彔魂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道身影猛然衝出!
赫然是上官星月!
砰的一聲,上官星月重重倒地,一個臉上獨目,生著四條手臂的神明,壓住她的肩頭,使得她動彈不得!
詹祀辛波看了上官星月一眼,他眼神中的滿意愈多。
「不用急,很快我便會帶走你。」
詹祀辛波的話音剛落。
忽然間,他頭頂帶著的帽冠,哐當一聲落了地。
壓在上官星月身上那個神明,忽然間站起身來,他深視著詹祀辛波。
緊接著,鎮住徐彔那個神明,緩緩起身,同樣目視著詹祀辛波。
詹祀辛波身上,一股股地鑽出灰氣!
每一道灰氣,竟然都是一道神明!
怪異的是,這些神明……居然開始後退!
詹祀辛波的胖臉極為緊繃,他的眼睛瞪得極大極大,眼底都是難以置信!
再下一瞬,所有神明掠向四方,消失不見!
徐彔的那些魂魄失去掣肘,快速聚攏。
上官星月從地上爬起來,疾步跑到徐彔身旁,一把拔掉徐彔魂魄嘴上的金剛杵!
徐彔顫慄不止,一陣陣濃郁的鬼氣圍繞在嘴上,是在恢復。
「巴欽……我哪裡讓你不滿意……」
「你要褫奪我的身位……」
詹祀辛波話音顫慄,他的語氣,更透著一陣濃濃的不理解,以及憤恨!
每一個黑城寺內,都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存在。
辛波是黑城寺的寺主,同樣還是那個重要神明的護衛。
標記被打下之後,烙印存在於血脈中,正因此,每一任辛波都要奪舍後人血脈。
只有兩種方式,這種身份會被奪走。
辛波失職,導致黑城寺被佛寺入侵。
又或者,巴欽辛波去抹掉那個標記。
佛寺和黑城寺是對峙的,不會出現那種情況。
這樣對他的,就只能是巴欽辛波!
「你明明默許……你為什麼……」
「我……」
詹祀辛波死死地盯著徐彔,再盯著上官星月。
一時間,他眼中出現了一絲恐懼。
這,是警告。
巴欽辛波,動了怒?
詹祀又何嘗不怒?
可再怎麼怒,他現在……已經不是辛波了。
神明棄他而去。
詹祀開始後退。
徐彔眼中驚色不減,卻沒有開口說話。
上官星月死死握著金剛杵,驚疑更濃。
很快,詹祀辛波後退到視線之外,快速消失不見。
「就這麼走了……」
徐彔徹底懵了。
上官星月同樣不解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