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密布的上空,灰氣不停的流淌著,神明不停的掠動,或是發出尖笑,或是完全沉默。
陰雲之外,隱約還能看見一些黑影,它們發出的嘶鳴聲更低啞,且它們還在嘗試衝進陰雲中,進入黑城寺內!
不僅僅如此,還有一道身影和神明完全不同,他正在被神明追逐!
對峙,還在持續。
張破軒的氣息不同,是因為此刻他身上早已有一位天師觀的祖師!
正因為這祖師的存在,巴欽和空安沒能介入真人長老和羌姆黑羅剎的戰局中。
當然,一個祖師的對峙是不夠的。
戰局之中還有一人,古羌城柳家的真人柳陰平!
雖說其在和羌姆黑羅剎打鬥,但他一手持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陽神大丹,這同樣形成了一抹威脅!
首先是面對他的羌姆黑羅剎無法占據上風,節節敗退。
其次,這就是古羌城柳家最大的底牌!
陽神祖師,都在大丹之中!
古羌城在外無法請出祖師,哪怕是在古羌城內,幾乎都不能做到。
緣由只有一個,他們的陽神祖師沒有外出,從頭到尾,全部存在於大丹之中。
大丹在身,只要用先師一脈的術法手段,可以無需咒法,瞬間讓祖師上身。
明面上,雙祖師對峙雙辛波,這已經是一種平衡。
事實上,遠不止如此。
這黑城寺內還有一個道士出陽神,那即陽神祖師,又是神明。
此外,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存在。
那個被神明追逐的身影,一直在主殿附近徘徊!
老辛波!
當初,羅牧野藉機將那老辛波收入空著的嘎巴拉佛珠中,又因為嘎巴拉裂紋,老辛波無法被封鎮,亦無法藏身,又鑽了出來,便一直被神明追逐。
無論是黑羅剎還是辛波,都是神明的供奉者,只要出魂,神明就會嘗試將其吞吃!
這就是為什麼當初空安會在神明該闊追逐戴志雄的時候,藉機轉世。
成為活佛後,他的實力又增強幾分,才能在新黑城寺中完成第二次轉世。
老辛波需要一個寄體。
其尋求過空安的相助,空安置之不理。
其實,他還尋求過巴欽以及其餘辛波的相助,就在上一次眾多辛波齊聚的時候,得到的一樣是漠視。
此時此刻,所有的漠視,便迎來反噬。
老辛波不是對抗道士群的人,他虎視眈眈的盯著場間,伺機準備行動!
場間沒有弱者,那種敵意清晰可查!
「越來越多了,大辛波。」空安話音微低,他站位隱隱落後巴欽半步,目光落在羅顯神身上。
巴欽微眯著眼,他雙手中同樣握著一串嘎巴拉,不停的撥動著,發出啪嗒啪嗒的清脆聲響。
他的視線快速掃視,掠過柳陰平,羅顯神,張破軒,躥動的老辛波,不僅僅如此,還在掃視四周的空處。
柳陰平斬殺巴桑首座的時,他沒有預料,阻攔已經來不及,再加上看出那陽神大丹的異樣,眾多道士上山,空安有險。
陽神祖師的厲害,他是知道的,哪怕是他能對付,卻也不能極快脫戰,這很可能導致空安圍殺,黑城寺的損失就會擴大。
這才是他沒有直接動手的原因。
「四個道家陽神,一個叛徒老辛波。」空安低聲再道。
天師觀!
古羌城!
四規山!
以及茅斬!
四對二!
老辛波還會隨時下陰招,去攝取空安和巴欽的肉身。
哪怕是羌姆黑羅剎在這種局面下,依舊能夠和真人道士打成平手。
局面依舊只有不利!
「大辛波,黑羅剎正在死去,失去了供奉者,神明的忿怒不停的加重。」空安再度開口,語氣透著一絲沉悶。
啪嗒!
啪嗒!
啪嗒!
巴欽依舊在撥動嘎巴拉念珠,依舊一言不發,目光掃視場間,他的情緒此刻反而開始平復下來。
那種冷靜,和這種局面相對比,反而更加的格格不入?
數量完全不對等。
這像極了巴欽還有手段未出。
就目前這種局面,道士一方無法奠定勝局?
這時,巴欽辛波總算開了口,道:「無明為根,你窺見不了本質,因痴而生執念。貪生,貪勝。」
「痴貪作祟,你嗔念又起,對他們過於憤怒,對眼前局面過於抗拒。表象的平靜下三毒正在滋長。」
「你念經吧。」
三言兩語,竟是巴欽在對空安說教?
這種情況,就使得場間的局面,並非巴欽和空安單方面的承壓!
真人長老在打鬥中,一樣會關注場間情況。
能在這種局面之下,保持說教,這本身也是一種衝擊!
這使得羌姆黑羅剎的氣勢愈來愈高,愈戰愈勇!
祖師只要不介入其中,一時間,究竟鹿死誰手,還真的不知道。
一旦祖師動手,打破場間平衡,或許就會給巴欽和空安機會!
……
……
「一通目,坐見十方。」
「二通耳,曉了分明。」
「三通鼻,聞如面前。」
「四通舌,分別其味。」
「五通身,祖師臨我。」
「六心通,我心空寂!」
羅顯神的咒法聲,又給場間的真人長老加了一注強心劑!
這一次的祖師上身,和以往羅顯神請祖師時,完全不同!
羅顯神自己都沒有料到,會那麼快!
幾乎沒有爭搶,只是念咒花費簡短時間。
這請祖師上身的儀式,就直接完成!
「清徽五方雷印。」
羅顯神口中發出的聲音,蒼勁有力。
他單手托著雷印,眼神中透著一絲濃濃的眷戀,以及深深的回憶。
「你是天師觀的哪位道友?」
羅顯神的視線落至張破軒身上。
「貧道張玄度。」張破軒面不改色。
「沒聽過的名字,看來你是個小輩。」羅顯神一揮手袖,淡淡道:「既是小輩,那老夫便不罵你了,若是個正經的大天師,豈能容這兩尊歪佛在此好好站定?還讓他聒噪念經?簡直是污了老夫的耳。」
張破軒一言不發,他頷首的動作也不是對著羅顯神的,而是盯著主殿內的巴欽和空安,只要兩人有任何行動,他就要出劍!
「嗯?」羅顯神眉頭一皺,道:「老夫的屍丹呢?顯神,你近日怎麼窮困潦倒起來?身旁跟著的陰陽先生不少,居然不能讓你身上常備兩枚丹?」
旁側,秦天傾額頭冒汗,眼皮狂跳。
羅顯神再搖了搖頭,說:「十招八招,要老夫掐著打,把你打成了陽神,老夫怕是百十年間,沒有再出來放風的機會,憋著那麼一口氣,又讓老夫好生不通達。」
白子這番話,透著濃濃的不滿。
這股不滿,使得他的眼神便過於冷冽,一時間,殺氣凝為實質。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動手。
張破軒身上有個陽神祖師,保持著對峙,這必定有原因。
他性格火爆不假,卻不代表他愚鈍和莽撞。
「嗯?」
忽地,羅顯神扭頭,看向上山路。
這時,張破軒同樣看向那個方向。
為首的,是個身穿僧袍的人。
皮膚黝黑,乍一看那像是個僧侶。
可其手中提著一盞白燈籠,另一手持著一把布滿黑色細紋的血色桃木劍,完全不是僧人的法器。
他身上爬滿了獰惡的蠱蟲,他身旁更跟著一人,臉上有一雙正常人眼,十二隻金眼,又活脫脫像是個活著走動的神明!
其身旁一個女子,手持著木符,不施粉黛,卻驚為天人。
再旁側,才是羅牧野。
其後方跟著的,是一大隊紅袍道士。
黑羅剎這麼多,可以說烏泱泱一片,道士,卻浩浩蕩蕩!
因為他們的氣勢一往無前,極為高亢,就像是一柄橫掃了黑城寺的劍!
秦天傾心神猛的一震!
他不知道羅彬的下落。
這正是他擔憂的地方。
沒想到,羅彬這就出現了,而這種出場的方式,更是令人震驚!
紅袍道士全部集結!
每個道士手中的劍都浸滿鮮血!
這意味著什麼!?
大片大片的神明在他們頭頂上空掠過,凶厲更重,卻沒有一個靠近!
威懾神明的,必定不是紅袍!
是羅彬!
……
空安的念經聲停止,眼中出現一抹悲哀。
「他們殺死了所有普通黑羅剎。」
「那盞燈籠,可以照定神明,那個怪物,強過首座黑羅剎。」
「那些道士,就是他的劍。」悲哀不只是眼中,更存在於話音中:「這是黑城寺的大劫,沒想到,並非來自德奪的清掃,而是這群道士的多管閒事。」
巴欽瞥了一眼空安,微微搖頭。
「大辛波,我不明白。」
空安眼中不解,和巴欽對視。
「你帶來的。」巴欽道。
空安眼中迷惘,問:「因為……羅彬?我讓他做首座?」
「可,僅僅是一個人,或者,四人?」
「這不應該,我在金安寺修行,多少了解幾分道士,他們並不會為了一己私情而……」
空安的話音戛然而止,他似乎有所明悟。
……
另一頭,羅彬那一行人處。
黑城寺不小,整座寺廟的外沿全部走了一遍。
不僅僅是走,更是斬殺了一遍普通黑羅剎。
再加上羅彬是戰局之中才介入,因此,紅袍道士都消耗不小,氣勢的確在那裡,狀態卻並非全盛,多帶著喘息。
相對他們,羅彬基本上是全盛狀態。
只是點燈籠,吹塤,出手都是苗鈭,根本不會有任何損耗。
此時此刻,入目所視十幾個真人斗十幾個羌姆黑羅剎,戰局格外激烈!
近處,白律書正在一個羌姆黑羅剎面前逐漸落入下風。
那羌姆黑羅剎滿臉赤紅,生著六目!
這是神明上身的體現,更側證了黑城寺中,神明幾乎是共通的!
哪怕是有神明遺落在外,黑城寺本身也還有那種神明。
或許,類似於大司夜?
大司夜是一個本體,分化出成百上千的城隍廟司夜。
神明的概念相同?
「他們在對峙。」羅牧野話音略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