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當初白纖就說過,胡二娘發現他們有問題的時候,在靠近黑城寺之前就逃走。
胡二娘必然不在附近,若是在,當徐彔得救,黑城寺被破滅時,它就應該出現。
羅彬同樣考量過這一點,因此離開時他沒有提議過要找胡二娘,灰四爺更沒有說嗅到過胡二娘的味道。
灰四爺鼠眼多盯著徐彔看了會兒,沒有再吱吱。
「下山下山。」
「金算盤我就不想了,蔣鴻生沒毛病,真順來,太爺非得從金井裡跳出來不可。」
語罷,徐彔擺擺手,才往山下走。
四規山太大,趕路花費又是一天,夜幕十分,三人登上一輛中巴車,這車上只有天機道場的門人。
羅顯神同四規山的人在另一輛車上。
所有天機道場門人,神態都顯得微微的緊張,望著窗外的眼神,又有一絲絲畏懼,又有濃濃的激動。
其實,從他們跟著秦天傾那會兒,羅彬就看出來了一個點。
他們算叛徒嗎?
無非是天機道場主脈逐漸凋零,他們想存在下來。
他們一樣是天機道場。
做一些事情,純粹是為了生存,而不是單純作惡。
真若惡,早就沒有秦天傾什麼事情了。
天機山若無礙,誰會想當一條喪家之犬,就那麼離開?
斜靠在椅子上,羅彬同樣望著窗外,緩緩閉上了眼。
困意上來,羅彬便順著睡了過去。
若有若無,好像聽到一些低語交談,是秦天傾在說天機山,無命人?
隱約又聽到徐彔和上官星月的聲音。
羅彬睡得越來越沉,再聽不見任何響動。
灰四爺挪了挪屁股,竄上椅子靠背。
兩條壁虎蜷縮起來,堵在羅彬的耳朵處,幾條蜈蚣趴在他肩頭。
苗鈭恢復,蠱蟲回去,羅彬身上的蠱就百來條,藏在身上,不至於散開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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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左右的時間,抵達曲水鎮。
車進了鎮上一處較為靜謐的街道,停在一處造型明顯和正常院落不同的屋院外。
眾人下車,秦天傾在前邊兒,他打開院門。
大家陸陸續續進去。
院子很乾淨,簡樸,靠著一面院牆,整整齊齊立著十幾條船。
「天機道場會外出尋覓弟子,這就是曲水鎮的落腳點。」秦天傾解釋。
「真不賴。」徐彔四下打量,眼中稱讚。
「徐先生謬讚。」秦天傾笑道。
「場主,先前經過水邊,羅盤指針變化極大,這裡有很多鬼物。」一個天機道場門人上前,神情凝重。
「鬼物無妨,我們順手處理掉便是。」白邢台步入院內,輕描淡寫的說道。
先生處理鬼物,靠鎮,得智取。
道士便可以一力降十會。
四規山這一行人,羅顯神,絲焉,神霄殿六真人,外加十個紅袍長老,含金量太高,什麼鬼物都不值一提。
「邢台長老,這件事情暫時擱置,鬼物是從天機山鑽出來的,殺一處,驚動另一處,他們會逃遁的更遠。」秦天傾眼中都是謝意。
「我們全聽秦場主安排行動。」羅顯神道。
眾多道士都點點頭。
「鎮上的賓館,酒店,羅道長你們都可以去,這個落腳點還是因為我們道場的人,面貌通常有問題,不想引起騷亂。」
「煩勞羅先生,徐先生,上官姑娘去採購物資,送來這院子,我們做好一應準備,就起程進山。」
秦天傾分別看向羅顯神和徐彔。
「打坐便是休息,無妨。」羅顯神搖頭。
單從服飾來看,唐裝最多中式感覺強烈一點,道袍更扎眼,尤其是紅袍,甚至比紫袍還引人注目。
羅顯神不帶人出來,大抵也是這個緣由。
「小意思,現在就去唄。」徐彔笑呵呵的,接上話。
「可以。」秦天傾點頭。
徐彔當先,羅彬和上官星月在後邊兒。
此刻天色尚早,這種山林中的鎮,十分清淨,微風正好,陽光不燥。
很快就走到了正常街道中,行人絡繹不絕,有人會忽然回頭瞟一眼上官星月。
無他,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上官星月的外貌的確引人注目。
「我想想,進山要用的東西可不少,光吃壓縮餅乾肯定不行……」徐彔低聲盤算。
「徐先生,你身上有多少錢?」羅彬問。
「呃,可不少呢,何憂天挺大方,還給了張卡,不得不說,四規山挺能掙,他們好像出去開不少法事。」徐彔臉上還有幾分羨慕:「我到時候也想和纖兒住其他地方,山上待著沒意思,市裡頭開個鋪子,那就挺好。」
「大隱隱於市嘛。」
羅彬衝著徐彔伸手。
「啊,哈哈。」徐彔才反應過來,打開腰間掛著的一個小包,打開,鼓鼓囊囊好大一疊的紅鈔。
「一半吧,其他的再取。」羅彬說。
徐彔將錢遞給羅彬。
「上官,你同徐先生去,我有一點事情,隨後會和你們碰頭,或者直接回院子。」
羅彬看向上官星月。
上官星月眸子微微一亮,說:「好。」
「上官多硬啊,星月那麼好聽的名字……」灰四爺吱吱了半截,又住了嘴。
羅彬同兩人分開,瞥一眼肩頭的灰四爺,說:「找張秋細,帶路。」
換做以前,羅彬肯定注意灰四爺的存在,現在他頻繁在俗世間活動,尤其是和茅有三接觸後,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什麼東西都是見怪不怪,因此便沒有再讓灰四爺隨時隱匿,當然,有麻煩的時候除外。
「小羅子你還挺有心,記得那個丑娘們兒呢。」灰四爺尾巴直甩個不停。
羅彬沒搭話,灰四爺鼻子聳個不停,給羅彬指明方向。
曲水鎮不大,十幾分鐘,就到了一棟小二樓外。
捲簾門旁邊是一道耳門,虛掩著。
裡邊傳出來略嘈雜的聲音,是在看電視。
上前,羅彬敲門。
結果那耳門直接就開了。
雖說白天,但關著捲簾門,門面的採光不好。
布藝沙發靠牆放著,地面是泛白的大瓷磚,茶几上擺著不少吃食,電視放著古裝節目。
旁側是個嬰兒床,有個一歲多的孩子趴在上邊兒,望著電視,手指頭塞在嘴裡。
「誰?」
女人從門面深處走出來,手裡還端著個簸箕,是在摘菜。
她鼻樑塌,眼距寬,很醜陋。
她,就是張秋細!
她腹部隆起,竟像是快懷胎十月的模樣!
「這丑婆娘,搞啥呢,在自家村里就不停的生,跑到這兒了,肚子又被搞大了?這不瞎胡鬧嗎?」
灰四爺嘴裡吱吱叫個不停,饒是它,都有幾分急躁。
「是……你?」
張秋細呆呆的看著羅彬,她聲音明顯有些發瓮,說話的姿勢還有點兒怪。
羅彬皺著眉,這一幕令他意想不到,眉目間隱隱有幾分沉冷。
這時,又一個人從內里一道門走出。
那人身材修長,模樣正常,穿著算普通。
大約三十來歲,面容沉靜。
只是,將其和張秋細擺在一起,就顯得格格不入了。
「秋細,這是誰?」那人問。
羅彬眼皮卻一陣猛跳。
因為,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人的氣場很怪,見到陌生人過於沉定,沒有過多的情緒。
「恩人……就是他,讓我來的這裡!」
張秋細情緒明顯不同,她格外高興,往前兩步:「您快請坐。」
一手撐著腰,她一手請羅彬坐下。
羅彬沒坐,還是看著那男人。
「你是誰?」羅彬問。
「我是人。」男人答道。
「他是我男人,恩人,您坐,我知道您擔心我,我沒事的,他也很健康,會和小席一樣,不是怪物。」張秋細說著,輕撫自己腹部,神態極為柔和。
「請坐。」男人同樣做了個請的手勢。
羅彬還是沒坐,他放下手中那一沓錢,轉身,邁步往屋外走去。
「恩人……」
張秋細喊了一聲,羅彬卻沒聽到邁步的聲音。
走出門外,三步,羅彬陡然駐足,回頭,沉聲道:「虛空上,亡死下,水空絕!」
九個字,陰卦絞殺!
那男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依舊目視著羅彬。
陰卦絞殺。
沒有作用!
難聽的咯吱聲驟響,耳門砰的一聲關閉!
陽光極大,忽然間,羅彬都覺得極其刺目!
他心更咚咚猛跳。
三個字浮上心頭!
無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