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天官大人被士子當街辱罵,氣暈了過去,他那車夫背著他一路逃出來,實在狼狽。」
那名官員嘴上說著狼狽,臉上卻是幸災樂禍。
另一官員搖搖頭,笑著嘆息:「誰能料到,堂堂吏部尚書會被如此羞辱,往後陶大人還如何在朝堂立足?」
「陶天官最近在朝堂對百官多番羞辱,沒想到早已惹怒了士林,才有了昨日之事。」
官員們在宮門外等候時,紛紛提起昨日之事。
最近一眾官員被陶嚴敬壓著,早已怨聲載道,如今陶嚴敬出了這等事,他們自是高興,今日都比往常早來一兩刻鐘,就是為了與人說此事。
原本眾人還收斂一些,說到興起,嘲諷意味越發濃,興奮之情壓都壓不住。
盛嘉良乾笑兩聲:「有所耳聞,有所耳聞……」
「盛大人乃是順天府尹,京中出了這般稀奇事,自是知曉。不過這等事又無人辦案,盛大人也就不好管了。」
另一人應話時,語氣裡帶了幾分調侃。
其他人想到盛嘉良一貫的做派,知盛嘉良必定又要裝聾作啞,紛紛笑出聲,可謂一派祥和。
盛嘉良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是一聲冷哼:如今還能笑便多笑笑,過幾日還能不能笑出來,可就沒人知曉了。
想到還賴在順天府的陳硯,他又心急如焚。
他不在順天府,不知陳硯拿著他的親筆信能幹出什麼事來。
想到此處,他就慌得厲害,恨不能立刻回去,以至於今日的早朝格外難熬。
待早朝一退,他也顧不得與其他人寒暄,急急忙忙就往宮門趕,將那些官員對陶嚴敬被辱罵一事的嘲笑拋之腦後。
便是有官員呼喊他,他也權當未聽見,坐上馬車就朝著順天府一路狂奔。
一名官員連著喊了盛嘉良兩聲,都未能留下他,就念叨:「盛大人今日怎的如此著急,莫不是要趕著回去查案罷?」
旁邊一名官員笑道:「這京中的案子,有幾件是盛大人願意插手的?縱使願意插手,也不需如此急躁,恐怕是家裡後院起火了,需得盛府尹回去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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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眾官員紛紛笑出聲。
不過待他們回到各自衙門,得到順天府在四處抓士子時,就笑不出來了。
回到順天府的盛嘉良在瞧見被抓的兩名士子時,更是欲哭無淚,喊來推官魯維明就是一通責怪:「案子接了,需得先查清事情真相,得走訪陶家,得問詢附近百姓,再慢慢查人,如此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需得三五日,你怎的一上午就開始抓人?連抓兩人,這還如何收場?」
魯維明實在冤枉:「下官一點卯就被陳大人叫到二堂,將大人的親筆信拿出來,說事關朝廷二品大員,需得儘快辦案,若有耽擱,唯下官是問,一上午便跟在下官身邊,下官不敢有半分懈怠。」
聽聞此話,盛嘉良氣得一拍桌子怒道:「陳硯是國子監祭酒,又非順天府尹,你如此聽他的話作甚?!」
魯維明不敢置信道:「他有大人的親筆信,小人如何敢不聽?」
何況那親筆信聲聲都是對二品大員受辱的憤慨,令他嚴查此事,他聽的是府尹大人的命令啊。
盛嘉良一口氣梗在胸口,讓他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他若不那般寫,陳硯便不肯輕易放他去上早朝。
可那信寫得極虛,魯維明跟他共事多年,一看就該知那封信上所言就該生疑,至少要拖延一番,讓他上完早朝回來再說。
沒想到他竟絲毫未看出來!
盛嘉良忍著怒火道:「除了信,本官還讓人給你帶了口信,讓你切莫妄動,你怎的充耳不聞?」
「口信?下官並未聽到有何口信。」
魯維明有些懵。
盛嘉良雙眼猛地睜大,見魯維明一臉茫然,他腦子裡就閃過一個名字:陳硯。
莫不是陳硯將那名衙役給……
門突然被敲響,外面傳來陳硯的聲音:「查案雖極要緊,飯還是該吃的。」
盛嘉良只能壓下怒火,讓陳硯進來。
陳硯將手裡的托盤送到盛嘉良面前後,就直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何安福跟上去,將放著飯菜的托盤放到陳硯面前。
「兩位大人抓緊吃吧,下午查案還需耗費大量氣力。」
招呼了盛嘉良與魯維明一句後,陳硯就當著他們的面端起碗吃上飯了。
何安福扒拉了米飯一嚼,飯竟是夾生的。
再夾了筷子菜送進嘴裡,那被燒糊了的菜還鹹得厲害,讓他嗆得險些咳出來。
強行咽下後,他才感嘆:「這比胡閣老府上的飯菜難吃多了。」
陳硯應道:「光祿寺的飯菜一向難吃,當年還有人在殿試時專寫了篇文章罵光祿寺,顯然光祿寺並未虛心接受批評,這麼多年了,廚藝依舊毫無長進。」
何安福瞧著那上好的精米,嘆息道:「可惜了了。」
再看屋內三位官老爺,就覺官老爺們的日子過得也沒他想像的好。
難怪那些大官兒家裡的飯菜那般好吃,敢情都是為了補償白日裡吃光祿寺的飯菜的自己。
陳硯吃飯之餘,還不忘回頭關心盛嘉良:「盛大人怎的不吃?」
「本官不餓。」
盛嘉良語氣極僵硬。
陳硯真當這是他的國子監了不成,竟兩頭瞞騙。
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盛嘉良就問道:「陳大人今日在順天府種種,恐怕不合規矩吧?」
聞言,陳硯將碗放下,筷子擱在碗口上,邊擦嘴邊道:「今日下官在順天府待了一上午,發覺順天府辦事流程繁瑣,查案拖拉,遇事百般推脫,不知是底下人辦事能力不行,還是有意怠慢故意拖延混日子。為了避免他們哄騙敷衍盛大人,下官特意簡化了辦案流程。」
說著,陳硯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往盛嘉良的方向遞過去。
「若能按照下官的辦案流程走,明日就可將所有參與辱罵陶天官的士子盡數捉拿,後日就能升堂審問。」
盛嘉良雙眼一黑。
後日升堂?
等陶嚴敬醒來,再派人前來與他打招呼饒過那些士子,順天府都結案了。
見其臉色不對,陳硯貼心道:「盛大人瞧著身子頗為不適,不如就此歇下,事情交由魯推官辦就可。」
本官……」
盛嘉良被陳硯氣火冒三丈,猛得站起身就要開口,卻聽陳硯高聲呼喊「盛大人」給打斷。
下一刻,陳硯目光凝聚在他身上,發出一律精光,語氣卻極平靜:「你該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