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被他捅得有些癢,扭了扭身子,把那乾坤圈往脖子上一套。
他甚至連想都沒想,直接翻了個白眼。
「拆了就拆了唄。」
「求之不得。」
哪吒雙手抱在腦後,靠在旁邊的柱子上,一臉的厭煩。
「大聖,你以為這神仙當著很有意思?」
「天天在這天庭里點卯,聽那些老傢伙念叨規矩,還得管下界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
「東家丟了雞,西家少了豬,都得來求一求。」
「煩都煩死了。」
「至於香火?」
哪吒輕哼一聲。
「我是蓮花化身,吸風飲露就能活。」
「那凡間的香火氣,烏煙瘴氣的。」
「他們若是不拜我,我正好落個清淨。」
「沒人求我降妖,沒人求我賜福,我正好回我的乾元山金光洞,找師父睡大覺去。」
「這破班,誰愛上誰上。」
這話說得那是相當的任性,相當的符合哪吒三太子的脾氣。
孫悟空聽得一愣,沒想到這小娃娃比自個兒還想得開。
他又轉頭看向楊戩。
「那你呢?」
「三隻眼,你可是司法天神,管著天條呢。」
「又是天庭的戰神,享受人間極盛的香火。」
「要是凡人不歸你管了,不求你保平安了,你這威風往哪兒耍?」
楊戩雙手抱胸,身旁的哮天犬正趴在雲頭上,無聊地追著自己的尾巴咬。
面對猴子的調侃,楊戩神色冷淡,微微挑了挑眉。
「大聖多慮了。」
「楊戩駐守灌江口,聽調不聽宣。」
「我那一畝三分地,草木豐茂,獵物眾多。」
「我不靠天庭的俸祿,也不靠凡人的香火。」
「我楊家有的是私產,梅山兄弟個個都能幹。」
「若是凡人真能把日子過好了,不需要我去斬妖除魔,不需要我去斷那是非官司。」
「那我正好帶著哮天犬,去山裡打獵,去江上釣魚。」
「這種逍遙日子,楊戩求之不得。」
「至於這司法天神的名頭......」
楊戩冷笑一聲,目光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九龍鑾駕。
「那是我那好舅舅硬塞給我的。」
「為了這個破位子,我連灌江口都回不去了。」
「我若是不幹了,最高興的怕是我自己。」
孫悟空聽完,撓了撓頭,覺得有點沒勁。
合著這倆人,一個是個富二代,家裡有礦;一個是個逍遙派,根本不在乎編制。
就自個兒在這兒瞎操心,以為能看他們的笑話。
「切!」
「沒勁,沒勁!」
「你們這一個個的,都裝得跟世外高人似的。」
「合著就俺老孫一個是俗人?」
「大聖,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哪吒把乾坤圈往脖子上一套,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話,你問誰都行,唯獨沒資格問我們。」
「我和二哥若是不當這神仙了,那是如釋重負,是求之不得。」
「我們幹這差事,那是給天庭面子,是不得不干。」
說到這兒,哪吒往前湊了一步,伸出手指頭,毫不客氣地戳了戳孫悟空那金燦燦的鎖子甲。
「倒是你,猴子。」
「你有沒有想過,這三界之中,要是論起占著茅坑不拉屎。」
「誰能比得過你?」
孫悟空被戳得一愣,眼睛眨巴了兩下。
「俺......俺怎麼了?」
「俺老孫那是憑本事吃飯!」
「憑本事?」
一旁的楊戩也冷冷地開了口。
這位司法天神,平日裡惜字如金,但這會兒看著這猴子在那兒得了便宜還賣乖,也是忍不住要損上兩句。
「猴子,你自個兒算算。」
「你在西天靈山,封的是鬥戰勝佛。那是佛祖親封的果位,享靈山極樂,受萬家香火。」
「你在天庭,封的是齊天大聖。那是玉帝金口玉言,官居極品,俸祿按著超品的標準發,甚至還在蟠桃園邊上給你蓋了大聖府。」
「西方有編制,東方有官邸。」
「兩頭的供奉你都拿,兩邊的便宜你都占。」
「可你幹什麼了?」
「你是佛,可你念過一天經嗎?坐過一天堂嗎?替信徒解過一支簽嗎?」
「你是大聖,可你上過一天朝嗎?點過一次卯嗎?替天庭辦過哪怕一件正經差事嗎?」
哪吒在旁邊立馬接過話茬。
「就是!」
「我和二哥,那是真刀真槍幹活的。」
「哪裡有妖魔作祟,我們得去;哪裡有人違抗天條,我們得管。」
「我們拿著俸祿,那是血汗錢。」
「你呢?」
「你整天不是東遊西盪,就是偷老君的仙丹,順王母的御酒。」
「要麼就是到處找人喝酒,打架,看熱鬧,說風涼話。」
「你才是這三界裡最大的那個混子!」
「大聖,做猴要厚道。」
這一番連珠炮似的搶白,把孫悟空給說懵了。
楊戩和哪吒這一唱一和,配合得那是天衣無縫,邏輯嚴密,直擊痛點。
可......
自從成了佛,做了大聖,這五百年來......
仔細想想,他還真就沒正經上過一天班。
他在靈山那是掛名,在天庭那是虛職。
平日裡到處蹭吃蹭喝,遇到事情也是憑著性子來,高興了幫兩把,不高興了還要踩兩腳。
這日子,過得那是相當的滋潤,也是相當的......不負責任。
「這......」
孫悟空撓了撓腮幫子,把那猴毛都撓亂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心虛啊。
那是真的心虛。
「去去去!」
最後,孫悟空惱羞成怒,一把拍開哪吒的手指,又衝著楊戩齜了齜牙。
「你們兩個懂個甚!」
「俺老孫......俺老孫那是......那是鎮場子的!」
「對!鎮場子!」
「只要俺老孫這名號亮出去,那妖魔鬼怪不得嚇得屁滾尿流?」
「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孫悟空一邊強詞奪理,聲音卻越來越小,一邊還得心虛地偷瞄這倆人的臉色。
他實在是編不下去了。
「嘿嘿......」
這猴子自個兒也忍不住樂了。
他往地上一蹲,雙手抱著膝蓋,那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透著股子被揭穿後的不好意思。
「得得得,算你們狠。」
「讓你們說中了。」
「俺老孫確實是個閒不住的,也是個坐不住冷板凳的。」
「若是真讓俺天天坐在那蓮台上吃齋念佛,或者是站在那凌霄殿裡當木頭樁子。」
「那還不如殺了俺老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