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451章 守藏室的怪人

第451章 守藏室的怪人

2026-02-02 21:23:30 作者: 小蟑螂七歲了

  「道長......」

  文士撿起地上的竹片,擦了擦上面的灰,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變得有些僵硬。

  「您這些......學問,實在太過......太過實用了些。」

  「這守藏室的規矩,是按著周禮六官來分的。」

  「天,地,春,夏,秋,冬。」

  「講的是治國,是教化,是禮樂,是刑名。」

  「您這......又是種地又是剖屍的,這也沒個工部或者是醫部來裝啊。」

  「要不......您就把這些個東西,暫且......暫且先擱在......」

  文士的目光在殿內游移,最後落在了那堆放雜物的牆角,意思不言而喻。

  陸凡看著他那副為難又嫌棄的模樣,笑了笑。

  「大人不必為難。」

  「這些東西,本來也不是給大夫們看的。」

  「它們不需要什麼體面的名分。」

  「只要能留在這兒,哪怕是扔在牆角吃灰,只要不被蟲蛀了,不被火燒了就行。」

  「說不定哪天,有個不嫌髒的後生走進來,翻開看看,覺得有用,那就夠了。」

  文士聽了這話,長出了一口氣。

  

  「道長通情達理,那是最好不過。」

  「那就......那就委屈道長的大作,先在此處......暫存。」

  陸凡也不在意,彎下腰,準備自個兒動手,把那些竹簡搬到牆角去。

  就在這時,那文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動了動。

  他看著陸凡那副淡然自若,完全不在乎名利的模樣,心中倒是生出了幾分異樣的敬佩。

  雖然這人帶來的東西不成體統,但這股子氣度,確實不凡。

  而且......

  「道長。」

  文士忽然開了口。

  「在下雖才疏學淺,看不懂道長這些實學的妙處。」

  「但在這守藏室里,倒是有個人,或許......或許能懂。」

  陸凡動作沒停,隨口應道:

  「哦?」

  「大人剛才不是說,這都是些下九流的賤業,難登大雅之堂嗎?」

  「這守藏室里,還能有懂種地懂打鐵的人?」

  「非也,非也。」

  文士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既古怪又欽佩的神色。

  「那人並非匠人,也非農夫。」

  「他是個......是個怪人。」

  「怪人?」

  陸凡直起腰,拍了拍手。

  「怎麼個怪法?」

  「此人乃是楚國人士。」

  「數年前來到洛邑,得了個守藏室的差事。」

  「他怪就怪在......他什麼都看。」

  「不管是那供在正殿裡的河圖洛書,聖人經典,還是這偏殿裡扔在地上的奇談怪論,鄉野雜書。」

  「哪怕是前朝留下的那些個殘破的龜甲,上面記著哪天母豬下了崽,哪天打雷劈了樹,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道長,在下並非那是沒見過世面,隨意且誇海口的妄人。」

  「這守藏室里,在此修書做學問的史官,博士,少說也有幾十號人。」

  「這些人,有的窮盡一生鑽研《周易》,有的把那《尚書》背得滾瓜爛熟,平日裡也是眼高於頂,互相是誰也不服誰。」

  「可若提起這人......」

  文士咽了口唾沫,接著說道:

  「在這守藏室里,不論咱們這些人年紀多大,資歷多深,在那位面前,都得甘拜下風。」

  「且不說別的,單論這涉獵之廣,便是讓人望塵莫及。」

  「上觀天文星象,下察地理山川,中通人倫世故。」

  「《詩》三百篇的吟詠,《書》中的帝王政事,《易》里的陰陽變化,《禮》法的繁文縟節,《樂》律的宮商角徵,《歷》法的四時節氣......」


  「旁人能通曉其中一門,便足以稱為大家,足以開館收徒了。」

  「可這人,卻是無所不覽,無所不精。」

  「這還不算完。」

  「這前朝留下來的青銅器皿,上面刻的銘文;那早就廢止不用的典章制度;還有那史書里隻言片語的記載。」

  「那是咱們看了都頭疼的故紙堆。」

  「可他拿起來就能讀,就能講,就能把那幾百年前的來龍去脈,給你說得清清楚楚。」

  「道長,您別不信。」

  「這守藏室里的書,那是汗牛充棟,浩如煙海,便是窮盡幾代人的功夫,也未必能讀完。」

  「可這人,來了統共不過幾個寒暑。」

  「他竟是把這裡的書,全都看完了!」

  「而且過目不忘,爛熟於心!」

  陸凡眉毛微微一挑。

  「全看完了?」

  「幾個寒暑?」

  陸凡活了六百年,見過的聰明人多了去了。

  有過目不忘的神童,有皓首窮經的大儒。

  但要說幾年功夫就能把這皇家守藏室里的書全看完,還都記住了。

  這牛皮吹得有點大。

  陸凡笑了笑。

  「這書看沒看完,誰也沒法去考校他。」

  「許是他只是翻了翻,囫圇吞棗罷了。」

  「不不不!」

  文士連連擺手,一臉的嚴肅。

  「道長不信,也是常情。」

  「當初在下初聽聞時,也是嗤之以鼻,覺得定是那好大喜功之徒在博人眼球。」

  「若只是翻翻,在下也不至於這般推崇他。」

  「前些日子,太史寮那邊為了定曆法,來這兒查以前的星象記錄。」

  「那可是幾百年前的爛帳,幾十卷竹簡堆在那兒,誰也理不清。」

  「那人只是掃了一眼,便隨口報出了哪一年哪一月,歲星在什麼位置,熒惑守什麼心。」

  「太史寮的人不信,翻了半天,結果......絲毫不差!」

  「還有一回,有諸侯來問禮,問的是那早已失傳的殷商舊禮。」

  「咱們這兒的老學究們都抓瞎了。」

  「也是那人,隨手從那吃灰的堆里抽出一根骨頭片子,指著上面的裂紋,把那規矩講得頭頭是道。」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典章文物,前推三皇五帝,後看九州風俗。」

  「此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似乎這世間萬物,在他腦子裡,都有個明白帳。」

  文士說著說著,眼神里竟流露出幾分敬畏。

  「在下雖自負讀了幾本書,但在那人面前,總覺得自己像個沒開蒙的童子。」

  「道長這些書,雜得很,深得很。」

  「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不僅不嫌棄,還能看出裡頭門道的。」

  「怕是只有這個怪人了。」

  陸凡聽著文士的描述,心裡頭也是微微一動。

  全才?

  通才?

  他這六百年來,走遍了九州,見過無數人。

  有人精通農事,卻大字不識;有人滿腹經綸,卻五穀不分。

  像文士口中這般,既能通曉天文地理,又能俯身去看不入流雜書的人,他還真沒見過。

  「有點意思。」

  陸凡點了點頭。

  「聽大人這麼一說,貧道倒是真想見見這位高人了。」

  「我這些竹簡,若是真能託付給一個懂行的人,那也不枉我背了一路。」

  「只是......」

  「這等人物,怕是傲氣得很,肯見我這遊方道人?」

  文士笑了。

  「道長放心。」

  「那人雖然學問大,但性子卻隨和得很,不,應該說是......淡得很。」


  「他平日裡除了看書,就是在那柱子底下發呆,誰去跟他說話他都應,哪怕是個掃地的雜役問他事兒,他也得慢條斯理地講明白。」

  「他就在後頭的靜室里。」

  文士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既然道長有意,那在下便替道長引薦引薦。」

  「也讓道長看看,在下是不是在吹牛。」

  陸凡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道袍,重新背起那空了一半的藥簍子。

  「那就有勞大人帶路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