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外,風起雲湧。
量劫將至的消息,死死地壓在了在場准聖大能的心頭。
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
然而。
就在這所有絕頂大能的心思運轉到極致,就在這南天門外的空間壓抑到不行的時候。
斬仙台上。
陸凡眨了一下眼睛。
「嗡——」
視線重新聚焦的時候。
他愣住了。
斬仙台,沒了。
那根勒得他皮開肉綻的斬仙銅柱,沒了。
那鎖死他三魂七魄的捆仙索,沒了。
不僅如此。
通天教主,玉皇大帝,如來佛祖,孫悟空,楊戩......
那漫天黑壓壓的神佛,那瑤池外流光溢彩的仙境。
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
陸凡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身上的血污還在,撕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可是,周圍的環境,變了。
沒有天,沒有地。
沒有光,也沒有暗。
只有一片灰濛濛的,無邊無際的,連時間概念都不存在的混沌霧氣。
陸凡的腦子「嗡」的一聲,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什麼情況?!」
「發生什麼了?!」
他整個人懵了。
開什麼宇宙級玩笑?!
他剛才人在哪裡?
天庭!
南天門!
斬仙台!
他的周圍圍著誰?
玉帝!如來!鎮元子!廣成子!伏羲!真武!
那幾乎是整個洪荒三界,所有排得上號的准聖,大羅金仙大圓滿!
甚至,他的頭頂上,還站著一位貨真價實的聖人,手持誅仙四劍的通天教主!
洪荒天花板級別的超級安保陣容!
在那種連一隻蚊子飛過去都會被切成齏粉,連一縷因果線都會被無數大能死死盯住的環境裡。
有人,或者說某種存在。
竟然能夠做到神不知鬼不覺,連通天教主都沒能反應過來。
直接把他的意識,或者是連同肉身一起,硬生生地從那個死局裡給抽離了出來?!
「這得多大的法力?」
「這得多離譜的境界?!」
陸凡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警惕地環顧四周。
就在陸凡神經緊繃到極點的時候。
「呵呵......」
一聲隨意和藹的輕笑聲,從前方的灰霧中飄了過來。
陸凡猛地抬頭。
前方的混沌霧氣如水波般向兩旁散開。
一個人,慢慢地走了出來。
陸凡死死地盯著來人,可當他看清對方的模樣時,卻不由得再次愣住了。
走出來的,是一個老頭。
一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麻布長衫,腳上踩著一雙極其普通的黑布鞋的老頭。
這老頭身形有些乾瘦,背微微駝著,手裡還盤著兩顆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核桃。
最讓陸凡感到不可思議的是。
這老頭的髮型。
中間光禿禿的,溜光水滑,只有邊緣還倔強地留著一圈灰白色的頭髮。
俗稱,地中海。
這形象,要是放在前世的公園裡,妥妥就是一個剛剛下完象棋,正準備提著鳥籠子回家吃晚飯的退休老大爺。
可這裡是哪裡?
陸凡絕不敢有半點托大。
在這洪荒世界裡,越是看起來其貌不揚,返璞歸真的,往往越是能要人命的祖宗!
「晚輩陸凡。」
「不知是哪位前輩大能,將晚輩攝來此處?」
「晚輩眼拙,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那地中海老頭走到陸凡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手裡盤著核桃,「咔啦咔啦」作響。
他沒有直接回答陸凡的問題,而是微微眯起那雙看起來有些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陸凡一番。
隨後。
老頭微微仰起頭,看著這片灰濛濛的混沌,用一種猶如拉家常般平淡的語調。
緩緩念出了兩句詩。
「高臥九重雲,蒲團了道真。」
「天地玄黃外,吾當掌教尊。」
轟!!!
當這二十個字,輕飄飄地落入陸凡的耳朵里時。
陸凡的腦子裡,直接就要炸開了!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
他是個穿越者。
這兩句詩代表著什麼,他簡直太清楚了!
這是洪荒世界裡,那唯一一個,不可說,不可念,不可直視的終極禁忌!
幾乎是本能反應,陸凡對出了那後兩句詩。
「盤古生太極,兩儀四象循。」
「一道傳三友......二教闡截分。」
老頭聽完。
盤著核桃的手,停了下來。
他看著陸凡,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緩緩綻放出了一個滿意的,慈祥的笑容。
「小傢伙,書讀得不錯。」
「還算有點見識。」
眼前這個地中海老頭的身份,已經昭然若揭!
紫霄宮的主人!
三清的師尊!
以身合天道,高居三十三層天外天,洪荒宇宙的最高主宰,真正的執棋者!
道祖!
鴻鈞!!!
「晚輩陸凡......叩見道祖!」
他剛才還在想,是誰能從通天教主和滿堂准聖的手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撈走。
現在破案了。
除了這位大老爺,誰特麼還有這個本事?!
「行了,起來吧。」
鴻鈞道祖隨手一揮。
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將陸凡從地上託了起來。
與此同時,兩人中間的混沌霧氣翻滾,憑空化作了一張古樸的石桌和兩張石凳。
桌上,還擺著一壺正冒著熱氣的清茶。
「坐。」
鴻鈞指了指對面的石凳,自己率先坐了下來,拿起茶壺,甚至親自給陸凡倒了一杯茶。
「嘗嘗。這是太初時期,那株空心楊柳樹上結的第一茬葉子泡的,外面喝不著了。」
陸凡戰戰兢兢地坐了半個屁股。
他雙手捧起那杯茶,受寵若驚,同時也滿腦子問號。
這態度......不對啊!
在陸凡的認知里。
鴻鈞道祖自從以身合天道之後,那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是大公無私,是絕對理智,是高懸於九天之上冷漠注視著蒼生如螻蟻的天道代言人。
可是眼前這位?
不僅長得像個退休大爺,說話像個鄰居大爺,現在交流模式怎麼也像個大爺?
這友善得讓人心裡發毛啊!
似乎是看出了陸凡的拘謹和疑惑。
鴻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呵呵一笑。
「怎麼?覺得我不像冷冰冰的天道?」
「覺得我應該板著個死人臉,一開口就是天道大勢?」
陸凡乾笑了一聲,沒敢接話。
鴻鈞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核桃放在桌上。
「小傢伙。天道是天道,鴻鈞是鴻鈞。」
「我活了太久了。」
「從混沌初開,到龍漢初劫,再到巫妖,封神。」
「我看著盤古倒下,看著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徒弟為了點氣運打得頭破血流。」
「這洪荒里的事兒,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早就看膩了。」
說到這裡。
鴻鈞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突然定定地鎖在了陸凡的身上。
「直到,你出現了。」
「陸凡啊。」
「你,不是這方世界的人吧?」
「你,是從域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