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淵懸在半空,六道錫杖斜指地面,對於下方大戰視若無睹。
十尾額間那枚暗紅勾玉在清冷月色下泛著妖異的光。
夏淵抬眼望著天際那輪滿月,輪迴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十尾,展現你真實的姿態吧。」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魔力,清晰地傳遍整個荒原。
正在和暴君、腐朽纏鬥的十尾猛地一頓,血色眼球中閃過狂熱的順從。
下一秒,它那臃腫的身軀開始劇烈蠕動,十條尾巴瘋狂抽打著地面,掀起百丈沙塵。
只聽咔嚓幾聲脆響,十尾的軀殼寸寸崩裂,一株通體瑩白、纏繞著暗金紋路的巨樹破殼而出!
神樹生根,粗壯的根系如同巨蟒般扎進荒原深處,所過之處岩石崩碎,沙土翻湧。
樹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超過了契靈長城的高度,直插雲霄。
樹頂的花苞緩緩綻放,一枚碩大的輪迴寫輪眼在花心處緩緩轉動。
猩紅的瞳光與天際的明月遙相呼應,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
「搞什麼鬼?弄棵破樹出來?」
暴君那模糊的臉龐上露出猙獰的笑意,手裡的巨劍往地面一頓,激起漫天碎石:
「老子沒工夫陪你種樹!給我死來!」
腐朽的黑袍劇烈翻湧,陰惻惻的笑聲從袍下傳來:
「雕蟲小技,以為弄點花里胡哨的東西就能嚇住我們?實在是可笑。」
契靈長城之上,原本因為戰鬥暫停而稍稍鬆弛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那是棵樹?」有契靈師扒著城垛,手裡的通訊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樹頂上……那隻眼睛,怎麼和夏淵前輩的輪迴眼一模一樣?」
趙文國也感受一股異樣的氣息,聲音都變了調:
「夏淵這是要做什麼?那棵樹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比之前的地爆天星還要恐怖十倍!」
墨詩雨站在城頭最前方,長發被神樹捲起的狂風吹得亂舞。
她看著半空中那個白髮身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墨詩雨能清晰地感覺到,夏淵周身散發出的查克拉已經濃郁到了實質化的程度。
連周圍的空氣都在因為能量的擠壓發出嗡鳴。
毫無疑問,夏淵是在醞釀什麼招式。
城頭上發出一陣陣驚呼的聲音。
「夏淵前輩又要做什麼?為什麼我會有心悸的感覺?!」
「這種感覺,比起剛才那隻召喚獸給人感覺還要可怖。」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那隻召喚獸為什麼會變成樹的模樣,還那麼不祥?!」
「……」
「都別慌!」趙文國強壓下心中的驚駭,對著擴音法陣嘶吼:
「夏淵自有安排!所有人堅守崗位,沒有命令不許動!」
話音未落,夏淵已經動了。
他豎起食指與中指,六道錫杖在指尖緩緩旋轉:
「照亮世間,無限月讀。」
嗡嗡嗡……
天地震動。
原本高懸天際的明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輪迴眼的猩紅紋路。
漆黑的勾玉緩緩轉動,散發出的光芒瞬間蓋過了月光,如同實質的光瀑從九天傾瀉而下。
這本該是需要漫長準備時間才能發動的究極幻術,在夏淵手中卻如同呼吸般自然。
六道之力充盈於天地之間,那輪月亮仿佛成了他意志的延伸,光芒所過之處,萬物皆靜。
它不受任何物理規則束縛,能穿透一切掩體,哪怕躲進地底、藏入虛空,也避無可避。
除非擁有同等層次的六道仙人之力,否則任誰都逃不過這輪紅月的籠罩。
「不好!別被光照到!!」腐朽第一個反應過來,黑袍猛地擴張。
濃郁的腐朽氣息如同潮水般湧出,試圖腐蝕那漫下來的月光。
可那光芒卻像是能穿透一切虛實,根本不受腐朽氣息的影響。
隨後輕而易舉地穿過了黑袍的阻隔,落在了他枯槁的身軀上。
腐朽的身體猛地一僵,抬到半空的手就那麼定格。
黑袍不再翻湧,整個人如同被瞬間石化的雕像。
暴君的重力領域剛要展開,卻對那無處不在的月光沒有任何作用。
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模糊的臉龐上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我的力量……動不了了!」
遠處的荒原上,昊天一拳正要轟在機械暴龍的腦門上,金色的拳勁已經凝聚到了極致。
可下一秒,那輪猩紅的月光便籠罩了整個戰場。
機械暴龍猩紅的電子眼瞬間暗了下去,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連炮口的藍光都熄滅了。
昊天眉頭猛地一皺,周身金光暴漲,硬生生擋住了大部分月光。
他拳勁收回,抬頭望著那輪詭異的月亮:「這是夏淵發出的招式?!」
可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契靈長城上,剛剛還熱鬧的地方也變得安靜。
被月光照到的生靈全部陷入靜止,不管是契靈師還是契靈都一樣。
低階契靈根本毫無反抗之力,不過眨眼功夫,城牆上便齊刷刷地站滿了「雕塑」。
他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那輪紅月,瞳孔中紛紛浮現出輪迴眼的紋路。
人們臉上帶著或迷茫、或欣喜、或恐懼的神色,徹底沉入了幻術編織的世界裡。
只有少數幾位SSR契靈還能勉強支撐。
駐守長城的老牌SSR鐵壁,咬著牙撐起一面厚達三米的護盾,盾面上流轉著複雜的防禦符文。
「咔嚓」一聲脆響,護盾連一秒都沒撐住,便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鐵壁悶哼一聲,鼻孔淌下兩行鮮血,身體僵在原地,護盾轟地一聲徹底碎裂。
他也在抵擋幾秒月光後,就被拖入幻術世界了。
墨詩雨是唯一一個完全不受影響的人。
夏淵在發動幻術的瞬間,軍姬分身就在她周身布下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月光。
她看著周圍瞬間靜止的世界,看著那些熟悉的人臉上帶著的神情,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絕對死寂中都顯得格外突兀:
「夏、夏淵……他們怎麼了?」
一旁的軍姬分身看了她一眼,簡單回答道:
「只是讓他們做個夢而已,這招無限月讀,只要沒有六道仙人之力,躲到哪裡都沒用。」
「你不必擔心,範圍我控制好了,只罩著長城這一片區域,不會波及內陸。」
「將三個世界級懸賞BOSS解決後,我就會解開無限月讀。」
墨詩雨微微點頭,心中不再那麼慌亂。
這一招無限月讀的威力無需多言,但就是威力太大,不好控制範圍。
就連友方也被命中,好在只是幻術,不會有其他傷害。
附近有幾個有特殊能力抵擋月光的契靈都是震驚不已。
軍姬分身的話語,他們自然也聽見了,心中更加驚訝。
「夏淵前輩實在是太強了,一個幻術就能控制整個契靈長城!」
「是啊,如果不是我等特殊,此刻怕是也說不了話。」
「不不不,這些都是次要的,最恐怖的是這招對世界級懸賞BOSS也能生效!!」
「沒錯,控制那三個BOSS,接下來的戰鬥就不要太簡單。」
「……」
話音落下,幾人看向戰場中心的那三個世界級懸賞BOSS。
暴君的瞳孔中,輪迴眼的紋路正在緩緩成型。
一絲不屬於這個暴虐BOSS的情緒,正從那模糊的臉龐下泄露出來。
那是困惑,是不甘,還有一絲被深埋了數百年,名為「懷念」的東西。
下一秒,暴君的意識徹底沉入了幻境。
他看見的不是現在滿目瘡痍的荒原,而是一座燈火通明的邊境小城。
城牆高聳,城頭上飄著「磐石城」的旗幟,街道上人來人往,叫賣聲、笑鬧聲混成一片。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研究員制服,胸口別著工牌。
照片上的年輕人眉眼清亮,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名字欄工工整整地寫著三個字:陳岩。
「陳工!發什麼呆呢?再不去食堂,老張就把最後一份紅燒肉搶光了!」
同事的喊聲從身後傳來,陳岩回頭看見老張那張圓乎乎的臉。
手裡果然端著兩個餐盤,正沖他擠眉弄眼。
他接過餐盤,指尖碰到老張粗糙的手背,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帶著機油味的溫度。
「今天小雅放學早,我得早點回去。」
陳岩咬了一口食堂的糖糕,甜香在舌尖化開,是他女兒最愛的口味。
「她上周就說想吃李記的糖糕,我下班順路買兩份。」
「知道知道,妻女奴。」老張哈哈笑著,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
「對了,你媳婦上次做的蔥油餅,下次帶點來啊,我家那口子念叨好幾天了。」
陳岩笑著應了,想起妻子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女兒撲過來要糖糕時軟乎乎的小手。
那時候的日子很慢,每天上班下班,研究怎麼加固城牆的防禦陣法。
周末帶著妻女去城中心的公園放風箏,風箏是女兒自己畫的,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鳳凰。
直到怪物潮來襲的那天。
那是一個和今天一樣圓的月亮。
陳岩抱著瑟瑟發抖的女兒躲在防空洞裡,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城牆被轟開缺口的巨響,還有平民悽厲的慘叫。
妻子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
他能感覺到她的顫抖,能聽見女兒壓抑的哭聲,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那天的月亮很亮,亮得刺眼,照得防空洞外的血色格外清晰。
怪物潮退去後,磐石城死了三成人。
陳岩在廢墟里找了三天,才找到被埋在碎石下的老張。
後者只剩半口氣,抓著他的手,說出的最後一個詞是「後悔」。
一周後,那個名為「擎天」的項目提案擺在了研究院的會議桌上。
官方說,要集全城靈力,造一台高性能戰爭機器人,一勞永逸地解決怪物潮的威脅。
原理是將全城人的靈力波動串聯,轉化為機器人的動力核心。
威力足以匹敵團本BOSS。
「這不行!」老張的繼任者,年輕的研究員小王第一個拍了桌子:
「把全城人的靈力串聯?這等於是把所有人的命都綁在那台機器上!萬一反噬……」
「可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另一位研究員紅著眼眶反駁:
「上次怪物潮死了那麼多人!下次再來,我們能守得住?難道要看著妻兒再躲一次防空洞?」
會議室里吵成了一團。
陳岩坐在角落裡,看著屏幕上怪物潮的模擬畫面。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給女兒買的糖糕。
他想起了防空洞裡妻子的顫抖,女兒的哭聲,想起了老張死不瞑目的眼睛。
投票表決的時候,陳岩舉起了手。
他知道自己應該選擇什麼,並且沒有任何猶豫。
贊成票比反對票多了三票。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陳岩站在研究院的窗戶邊,看著城裡零星亮起的燈火。
他看著天上那輪和今晚一樣圓的月亮。風颳在臉上,帶著初冬的寒意。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放著一張全家福,照片上妻子和女兒的笑容燦爛得刺眼。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藤蔓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總覺得,這個項目一旦啟動,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此刻,現實中的暴君,在那模糊的臉龐下,
一滴渾濁的液體正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滿是裂紋的鎧甲上,瞬間蒸發成白汽。
他的瞳孔中已經完全變成了輪迴眼的模樣。
意識徹底沉入了數百年前的那個夜晚,沉入了那個還沒成為暴君,自己還叫陳岩的夜晚。
神樹頂端,夏淵收回目光,六道錫杖輕輕點過虛空,帶起一圈圈漣漪。
他側頭對下方的墨詩雨笑了笑,聲音裡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等他們從夢裡醒過來,也就是這三個世界級懸賞BOSS覆滅之時。」
風卷過荒原,神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回應他的話。
整個長城區域靜得可怕,只有那些陷入幻夢的人,臉上還帶著或真或假的笑意。
他們如同被封印在時間裡的標本。
而暴君的回憶,還在繼續:
陳岩轉身走向實驗室,深吸一口氣按下項目啟動鍵。
擎天計劃,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