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像潮水般緩緩退去,如同拉開一幅遮天蔽日的帷幕。
當最後一點光塵在風中飄散,契靈長城上屏息凝神的人群終於看清了戰場中心。
那是怎樣一幅景象啊?
原本連綿起伏的戈壁荒原,此刻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數十公里的巨坑。
坑壁光滑如鏡,像是被一柄開天巨斧瞬間劈鑿而成。
坑底是一片暗紅色的琉璃狀物質,那是岩石被極致高溫熔化後又迅速冷卻的產物。
此刻仍在散發著滾滾熱浪,將空氣扭曲成朦朧的波紋。
而在巨坑的中心,漫天肆虐的查克拉亂流已然平息。
六道斑的身影,不見了。
唯有兩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並肩佇立在坑底的最高處。
阿爾托莉雅手中的聖劍斜指地面,劍身上的光輝雖已內斂,卻依舊流淌著神聖紋路。
吉爾伽美什收起了乖離劍,華麗的黃金鎧甲在餘熱中熠熠生輝。
猩紅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戰鬥後的疲憊,卻依舊盛放著王者的高傲。
「六道斑被消滅了嗎?」有人呆呆地問。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戰場中尋找著什麼。
六道斑的實力與恢復力給人印象很深,普通契靈根本沒有戰勝的可能。
即便剛才Saber寶具驚天動地,但是人們依舊不敢輕易下結論。
與此同時,天際那輪妖異的紅月,猩紅的光芒迅速褪去,露出了原本清冷皎潔的月華。
籠罩天地的暗紅色消失,久違的自然星光重新灑落,給這片飽經蹂躪的大地披上了一層銀紗。
見到這一幕,大家都反應過來。
「那輪紅月消失了,也就是說……是Saber贏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與狂喜。
下一秒,契靈長城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這不僅僅是一場戰鬥的勝利,更是人類意志對虛妄夢境的偉大勝利!
隨著紅月的消散,那股籠罩萬物的沉眠之力,無限月讀,終於徹底解除了。
嗡……
空氣中傳來一陣細微的嗡鳴,那是神樹根系消散的聲音。
只見原本紮根於荒原,蔓延至大夏內陸的粗大根須,此刻正化作點點螢光。
如同逆流而上的螢火蟲,紛紛揚揚地飄散在夜空中。
那些被樹根包裹,倒懸於半空的沉睡者,也一個個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全國各地的城市裡,正在「夢境」中享受完美人生的人們,猛地驚醒過來。
帝都,某高檔小區內,一位中年男人猛地從辦公桌前抬起頭,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環顧四周,辦公室里空無一人,窗外是真實的夜景,而非夢中那座他親手建立的商業帝國。
「原來,是一場夢……」他喃喃自語,眼神透露著深深的失望。
原本他以為自己終於功成名就,問鼎商業帝國巔峰,結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西北邊陲的一座小城中,一位老婦人從床上驚醒,她下意識地摸向身旁,那裡空空如也。
夢中那個活潑可愛的孫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床單。
她怔怔地坐了許久,淚水無聲地滑落。
但最終,她擦乾了眼淚,低聲道:「夢再好,也不是家……」
類似的情景,在全國各地同步上演。
恐慌、迷茫、失落、慶幸……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有人因為從天堂跌回現實而失聲痛哭,有人因為死去的摯愛在夢中重現又消失而痛徹心扉。
趙文國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對著擴音法陣沉聲喝道:
「各部門注意!無限月讀已解除!立即啟動一級安撫預案!」
「所有媒體同步廣播,告知民眾剛才僅為大型幻術襲擊,危機已經解除!」
「各城市秩序維持部隊,立刻上街,穩定民心!」
「醫療隊待命,準備應對大規模情緒失控狀況!」
「……」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達,大夏龐大的國家機器高效運轉起來。
趙文國已經知曉無限月讀籠罩了大夏超過一半的疆域,很多人現在應該很迷茫。
如果不加以干預,可能會發生大規模騷亂。
廣播聲在城市的街道中迴蕩,安撫著一顆顆受驚的心靈。
雖然夢醒後的落差感需要時間去消化,但秩序的恢復,給了人們最大的定心丸。
……
契靈長城上,那些此前便陷入沉睡的契靈師和契靈們,也紛紛甦醒。
一位契靈師茫然地看著四周,他剛才還在與自己戰死沙場的同伴舉杯同慶。
如今卻依舊站在寒風凜冽的城頭,同伴也消失不見。
「我不是和老李見面了嗎……我還活著?」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即感受到體內充盈的靈力,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表情。
但他很快發現,周圍不少同伴的臉色並不好看。
一位鬢角微霜的老契靈師,正死死攥著胸口的衣襟。
他剛才在夢裡回到了五十年前,見到了那個在怪物潮中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戰友。
他們一起喝了酒,聊了天,彌補了半輩子的遺憾。
可如今夢醒,戰友依舊長眠於地下。
那份溫暖驟然抽離,讓他心口疼得像被撕裂了一樣。
「可惜,真可惜啊……」老契靈師低聲呢喃,眼角滑下一滴濁淚:
「哪怕再讓我多待一分鐘也好……就一分鐘也好……」
旁邊一位斷臂的SSR契靈,沉默地握了握僅存的左手。
他夢回了自己的全盛時期,左臂還在,力量充盈,斬殺了無數曾讓他望而生畏的怪物。
可如今,左臂的幻肢痛楚如此真實,提醒著他殘酷的現實。
還有人夢到孩子、妻子、父母都還好好活著,可醒來身旁只有一頭契靈牛陪著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明明她們都回不來了,還要讓我懷抱幻想?」
他靠著老牛,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嘆息聲,低泣聲,哭嚎聲……在城牆上此起彼伏。
那場美夢,太真實,太美好,美好到讓人不願意面對清醒後的蒼涼。
「都別一副喪氣樣子!」趙文國沉穩的聲音響起,他走到眾人面前:
「我知道你們捨不得,那夢裡的確什麼都有,沒有痛苦,沒有失去。」
「但正因為我們知道那種痛,知道那種失去的滋味,我們才更應該站在這裡!」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八度:「我們駐守長城,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身後的同胞,不再經歷我們經歷過的痛苦嗎?」
「如果貪戀夢境,那誰來守護現實?難道要讓我們的悲劇,在別人身上重演嗎?!」
一番話,擲地有聲。
低泣聲漸漸停歇。
那些傷感的契靈師和契靈們,紛紛抬起頭,眼中的迷茫和留戀,逐漸被堅毅所取代。
是啊,他們之所以能站在這裡,正是因為承受過常人無法想像的苦難。
而他們的使命,就是成為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一切苦難,隔絕在長城之外。
一人擦了擦眼淚:「這場完美世界的夢,該醒了。」
周圍的人紛紛回應。
「沒錯!指揮官說得對!」
「夢再美,也是假的!」
「為了不讓更多人做這樣的美夢,這長城,我守得!」
「……」
氣氛重新變得肅殺而堅定。
能在契靈長城駐守的人,本就是大夏最堅韌的一批戰士。
短暫的感傷後,他們迅速調整好心態,重新站回了自己的崗位。
……
戰場中心,夏淵心念一動,兩道流光自Saber和金閃閃體內飛出,瞬間融入她體內。
緊接著,她周身泛起一陣柔和的光暈。
光芒散去時,那個銀髮紅眸的軍姬少女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淡藍色的騎士鎧甲,一頭如陽光般燦爛的金髮,以及一雙翡翠般的眼眸。
正是阿爾托莉雅的形態。
她緩步走向契靈長城,每一步都堅實而穩定,純白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夏淵神態自若,自帶一種高潔氣場。
墨詩雨瞪大了眼睛,看著身邊突然出現的「騎士少女」,一時間竟有些挪不開視線。
這不僅僅是美麗可以形容的。
那金色的長髮在星光下流淌著光澤,鎧甲的每一處弧度都完美貼合著她纖細的身形。
翠綠的眼眸清澈見底,卻又蘊含著如千仞絕壁般的堅定。
既有王者的威嚴,又有少女的柔和。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種令人心折的魅力。
夏淵很滿意墨詩雨的反應,她微微偏過頭,用清冽如山泉般的嗓音開口道:
「試問,你就是我的Master嗎?」
墨詩雨被突如其來的疑問弄得一愣,看著近在咫尺的騎士少女,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席捲全身。
她呆呆地看著那雙眼睛,幾乎是下意識回答道:「……是的。」
話一出口,她才猛地反應過來,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連忙擺手:
「不、不對!我不……我不一直都是你的Master嗎?!」
夏淵嘴角勾起弧度,笑意盈盈:「表示就是復刻一下名場面而已,挺有趣的。」
墨詩雨聞言不禁嘟起嘴,別過臉去。
這混蛋夏淵,居然還用這種純淨的嗓音說出這種話,殺傷力實在太大了!
搞得人家心跳加速,還以為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呢……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身影躍上城頭,正是昊天。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淵的新形態,咧嘴一笑:「夏淵,你這新形態夠颯啊!」
「剛才那一下聖劍,威力簡直炸裂!那六道斑開完八門遁甲都沒扛住,強,真強!」
夏淵淡淡頷首:「承讓了,若非金閃閃分身以天之鎖禁錮,也難以命中。」
昊天擺擺手,渾不在意:「都是你的分身,分什麼彼此。」
「不過說真的,你這分身叛變的事兒,可把我嚇了一跳。」
「好端端的一個分身,怎麼就生出自主意識,還要搞什麼月照萬川?」
一旁的墨詩雨也收斂了心神,正色道:「是啊,夏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淵望向遠處那個巨大的深坑,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沉思:
「可能性有兩種,其一,是外力干擾。
「無限月讀連接了所有人的深層意識,或許有某個存在,藉此滲透,讓分身失控。」
昊天挑眉:「外力?你懷疑是誰?」
夏淵輕輕搖頭:「應該不是。」
他也曾懷疑是魔女乾的,但以她的實力,沒必要如此曲折行事。
而且分身被解決時,她也並未現身。
「我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無限月讀本身的影響。」
「那幻術太過完美,讓分身看到世間所有的悲苦,也看到了夢境中所有願望被滿足的幸福。」
「或許在那一刻,分身真的認為創造永恆夢境才是唯一的慈悲,讓它的自主意識占據上風。」
昊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有點意思,也就是說,是那場美夢,讓一個分身產生了哲學家式的迷茫?」
「嘖,這劇情,比那些話本子寫得還精彩。」
墨詩雨轉向昊天,問道:「昊天前輩,我從小聽著您的傳說長大。」
「不過……您的契靈師呢?為何從未見您的契靈師出現?」
昊天聞言,豪爽地一笑:「我現在沒有契靈師。」
「啊?」墨詩雨微微一怔,有些驚訝,「難道是和鳳欒前輩一樣的情況?」
昊天搖了搖頭,金色的戰甲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情況不同,鳳欒是因為遊戲的原因和契靈師融合。」
「而我的契靈師,也就是我的老師早已經去世了,我因為有一個技能才可以獨自存在。」
「其實,我的契靈師你們都知道,他就是一手建立大夏如今制度的人。」
墨詩雨聽聞後捂住嘴巴,「你的契靈師居然是那位大人?!」
「可是,我從前怎麼沒有聽說過??」
昊天聳聳肩,「沒辦法,老師他一直低調行事,從不張揚,哪怕我是UR契靈,也是如此。」
夏淵忽然問道:「你為什麼要叫他為老師?」
昊天笑了笑,解釋:「我原本作為R卡契靈,老師卻從來沒有放棄我,傳授我很多道理。」
「久而久之,我就把他當做老師一樣的存在,順其自然叫老師了。」
聽完這些話語,墨詩雨只覺得信息太多,一下子處理不過來。
契靈沒有契靈師也可以行動自如?
UR契靈昊天原本只是R卡契靈??
昊天和大夏奠基人是師徒關係???
一時間,疑問太多,她反而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最終,墨詩雨敏銳捕捉到最在意的一點:
「昊天前輩,你說自己沒有契靈師也能行動的技能是什麼?」
昊天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展示自己的技能:
「那個技能就叫,單獨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