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別墅的清晨，是被一種近乎恐怖的進食效率喚醒的。
餐廳里，筷子與碗碟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一曲急板樂章。
夏淵依舊維持著阿爾托莉雅的形態，金髮在晨光下流淌著蜂蜜般的光澤。
她翠綠的眼眸專注而平靜，仿佛正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樂女僕和怒女僕像兩隻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廚房和餐桌間來回穿梭。
蒸籠里的靈獸肉包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靈米粥的香氣混合著煎蛋的滋滋聲，構成了一幅名為「暴風吸入」的畫卷。
墨詩雨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看得有些發呆。
「這種感覺……很奇怪。」
既不是之前那種前往深淵的生死時速，也不是在契靈長城上面對世界級BOSS的窒息壓迫。
就是平凡。
普普通通，安安靜靜，甚至有點無聊的平凡。
夏淵會抱怨餓了，會大口吃飯，會因為食物太燙而微微皺眉。
而她，只需要坐在這裡，看著他吃，偶爾提醒他慢點吃別噎著。
這難道不應該是每一個契靈師和契靈之間最正常的關係嗎？
墨詩雨低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她這是過的什麼苦日子啊？
自己一個契靈師不僅無法享受作為主人的優待，還要給夏淵當僕人，簡直了！
自從夏淵晉升UR，學校里那些繁瑣的課程、考核、排名，就全都跟他們絕緣了。
老師們見了他們總是噓寒問暖，校長見了他們笑得滿臉褶子。
「夏淵前輩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休息，一切以你的想法為準。」
「墨詩雨同學要做好後勤保障工作，有任何需要直接跟我說，學校全力支持！」
這哪裡是學校，這簡直就是供著兩尊大佛。
自由是自由了，可這種游離於正常體系之外的感覺，有時候真的挺孤獨的。
不像現在。
就在這張桌子上，就在這個早晨。
沒有怪物，沒有陰謀，只有早飯。
「咕嘟。」夏淵咽下最後一口粥，放下筷子，意猶未盡地摸了摸肚子。
「還差一點。」夏淵翠綠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遺憾，「要是再有兩籠包子就好了。」
墨詩雨：「……」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想哭的衝動壓了回去，換上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行，我記下了，明天讓樂多做點。」
她拿出終端，正準備看看有沒有什麼學校通知，一條加密訊息突然彈了出來。
發信人：羅紫嫣。
【墨詩雨！我和妖刀姬想找夏淵前輩切磋一下，現在方便嗎？順便來別墅玩！】
墨詩雨眨了眨眼。
羅紫嫣和妖刀姬？有段時間沒有聯繫了。
她手指飛快回覆：【沒問題，隨時歡迎。】
發完消息，她抬起頭，看向正在用紙巾優雅擦嘴的夏淵。
「羅紫嫣和妖刀姬要來，說想跟你切磋一下。」
夏淵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翡翠綠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瞭然。
「哦，是她們啊。」
自從崑崙屠夫的名號響徹大夏，尤其是單刷世界級BOSS的戰績傳開後。
基本上就沒人敢主動找她切磋了。
原因無他，太打擊自信心了。
切磋講究個棋逢對手，你來我往，至少能學到點東西。
可跟夏淵打……那不叫切磋，那叫單方面毆打，叫公開處刑，叫心理陰影面積計算。
一開始還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SSR契靈來挑戰，結果無一例外。
都是被夏淵用各種形態、各種技能，從開場碾壓到結束。
連操作空間都不給你留。
一來二去，大家學乖了。
「打不過，完全打不過，這還切磋個屁啊！」
於是，夏淵的預約切磋列表，就徹底寂寞了。
沒想到，羅紫嫣和妖刀姬這對組合，偏偏是個例外。
明明知道會被虐，明明知道每次都輸得毫無脾氣。
卻還是像飛蛾撲火一樣，鍥而不捨地發起挑戰。
甚至外界都有人私下猜測，這兩人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M屬性？
「既然她們想來，那就來吧。」夏淵語氣平淡。
對於這種有自知之明且勇於挑戰的人，她向來是尊敬的。
墨詩雨點點頭，站起身：「那我們現在就去擂台區？」
「嗯。」
兩人剛準備動身，異變突生。
一道漆黑的靈光猛地從墨詩雨的契靈空間裡竄了出來，落在地上，化作一團黑霧。
黑霧翻滾，迅速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小貓耳蘿莉。
一身漆黑的洛麗塔裙子，白色的絲襪，腳踩小皮鞋，頭頂還耷拉著兩隻毛茸茸的黑色貓耳。
正是許久不見的小黑。
小黑一落地，先是伸了個懶腰。
然後立刻轉向夏淵，那雙貓瞳里瞬間冒出星星眼，語氣甜得發膩：
「老大！我現在變成蘿莉形態了喵！是不是超可愛喵？」
夏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翠綠的眼眸里沒什麼波瀾，只是淡淡點評道：
「不錯，精神了不少，我還以為你打算在契靈空間裡睡個幾年呢。」
小黑苦著臉，貓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沒辦法喵，之前突破消耗太大了，直接就睡死過去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不過我雖然睡著了，這期間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喵！」
「老大你太厲害了！新形態又好看又強，那個聖劍一揮，簡直亮瞎眼喵！」
夏淵頭頂呆毛搖了搖，露出一個「那是自然」的表情。
一旁的墨詩雨，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幽怨地盯著小黑。
喂！
醒來的第一句話，是跟夏淵打招呼嗎？
有關心自己這個契靈師嗎？
沒有！
完全沒有！
第一時間跑去給夏淵獻殷勤！
這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到底誰才是你的契約者啊！？
感受到墨詩雨那幾乎要實質化的幽怨目光，小黑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麼：
語氣里的不走心和勉強，簡直溢於言表。
墨詩雨：「……」
她深吸一口氣，懶得跟這隻沒良心的貓計較。
蒜鳥蒜鳥，都不容易，識時務者為俊傑，誰叫夏淵實力強呢？
「走吧，去擂台區。」墨詩雨沒好氣地說道。
三人走出別墅，匯入人流。
夏淵依舊是那副Saber形態，金髮碧眼，淡藍鎧甲，純白披風。
走在路上簡直就是一道移動的風景線，回頭率百分之兩百。
沒過多久，他們就到了學院最大的公共擂台區。
剛一進門，原本喧鬧的擂台區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臥槽！是夏淵前輩！」
「真的是Saber形態！那個騎士王形態！」
「天啊，這顏值，這氣質，我死了！」
「快看快看，墨詩雨前輩也在！」
「這陣仗……這是要跟誰打？」
「還用問嗎？肯定又是來踢館的！」
「……」
短暫的寂靜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轟動。
正在切磋的學員停下了動作，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幾乎所有人都猜到了，有人要來挑戰夏淵。
「是誰這麼頭鐵？」
「還能有誰？除了羅紫嫣和妖刀姬，誰敢來找虐啊？」
「你懂什麼，這叫雖敗猶榮！輸給夏淵前輩不丟人！」
「就是，而且據說妖刀姬每次輸完，刀道修為都會精進一點，這是把夏淵前輩當磨刀石了！」
「那個啥，我們一般不管抖M叫鍥而不捨。」
「……」
議論聲中，一道嬌小身影快步走了進來，正是羅紫嫣。
夏淵微微頷首，清冽如山泉的嗓音響起：「小妹妹，好久不見。」
羅紫嫣一聽「小妹妹」三個字，頓時氣得牙痒痒。
雖然比起之前「小矮子」的稱呼，這個攻擊力已經降低了不少，但依舊讓她很火大！
她可是有尊嚴的！
「我不是小妹妹！我叫羅紫嫣！」她氣鼓鼓地糾正道。
夏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回應。
兩人也不廢話，直接走上了最大的那座擂台。
台下早已圍得水泄不通，連擂台頂上都掛滿了人。
墨詩雨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小黑跳到她肩膀上趴好，一人一貓都一副「看戲」的淡定模樣。
畢竟，結果毫無懸念。
開打前，羅紫嫣像是想起了什麼，氣鼓鼓地指著夏淵：
「這次你可不能使用軍姬的力量！也不許用那些什麼求道玉和八門遁甲之類的變態技能！」
「就用你現在這個Saber形態，只用普通劍術和妖刀姬打！」
夏淵點了點頭，翠綠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溫和：
「沒問題，若是用了那些技能，戰鬥確實會結束得太快。」
她能理解羅紫嫣的心情。
畢竟，誰也不想被秒殺。
「那就開始吧！」羅紫嫣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妖刀姬手持長刀，緩緩走到她身側，紅色的眼眸里燃燒著戰意。
夏淵單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風王結界的微光在劍身上流轉。
戰鬥，一觸即發。
然而，正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
哪怕夏淵限制了自身力量，哪怕只用了Saber的基礎能力。
那也是一種降維打擊。
妖刀姬的刀很快，但在夏淵面前，那些凌厲的刀光就像是慢動作回放。
她只是簡單地側身、格擋、反擊。
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跳宮廷舞，卻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用最微小的力氣，彈開妖刀姬的攻擊。
叮叮噹噹的金屬交鳴聲不絕於耳。
台下的觀眾們看得眼花繚亂，發出陣陣驚呼。
「太強了！這就是Saber形態嗎？」
「不用開技能，光靠基礎劍術就能壓著妖刀姬打？」
「這反應速度，這預判，簡直不是人啊！」
「妖刀姬已經很厲害了，能堅持這麼久，換個人早被秒了。」
「……」
墨詩雨看著台上那道金色的身影，心裡默默想著。
這就是夏淵的實力。
哪怕自我限制，也依舊是高山仰止。
一旁羅紫嫣手抵著下巴，緊緊盯著場內，仿佛想要尋找出夏淵的弱點。
妖刀姬直接開啟第二形態，各項數值都得到提升，可依舊不是夏淵對手。
沒過多久，妖刀姬的長刀被夏淵的劍脊重重拍掉。
夏淵的劍尖，穩穩地停在了妖刀姬的眉心前三寸。
贏了。
毫無懸念。
妖刀姬有些沮喪地垂下頭，但很快又抬起頭來，眼神里反而燃起更亮的火焰。
「下次！下次我一定能撐更久！」
羅紫嫣讓妖刀姬回到契靈空間恢復，對於這次切磋，她還是很滿意的。
比預想中堅持的時間要久，這就是進步。
說不定哪天，真能打成平手呢？
當然，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墨詩雨走過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打得不錯，走，回別墅玩，女僕做了好多點心。」
「好呀好呀！」羅紫嫣瞬間就把失敗的鬱悶拋到了腦後，拉著墨詩雨就往回走。
夏淵收劍入鞘，跟在兩人身後。
別墅里，四位女僕早已準備好了一切。
當羅紫嫣再次看到喜怒哀樂四位女僕時，依舊被震撼得說不出話。
讓四個BOSS出身的傢伙給自己當女僕……
這種事情，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尤其是當她看到角落那個屬於未來的小窩時，更是打了個冷顫。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世界級BOSS，現在正縮在狗窩裡，像只真正的寵物一樣啃著磨牙棒。
夏淵簡直就是個變態！
而且，當未來那張包子臉怯生生地探出頭，用那雙大眼睛看著她時。
羅紫嫣甚至覺得，夏淵下一個盯上的，可能就是自己！
畢竟兩人體型很是接近，她下意識地往墨詩雨身後縮了縮。
要是被夏淵抓住，變成發泄星宇的工具也不是不可能！！
幾人在院子裡玩了一會兒，吃了點點心。
氣氛雖然輕鬆，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要不……我們去海邊玩吧？」羅紫嫣提議道，「好久沒去游泳了，今天天氣也不錯。」
「好啊好啊！」墨詩雨立刻舉手贊成。
夏淵自然沒意見。
難得大家都在，梅梅、打碼騎士、呆呆龍那邊也通知一下，一起出去放鬆放鬆。
……
東海之濱，私人沙灘。
陽光，沙灘，海浪。
幾人換上了清涼的泳裝。
墨詩雨是一套保守的連體泳衣，羅紫嫣則是火辣的比基尼，凸顯著青春活力。
只是那比基尼在她那嬌小身材下，簡直和兒童泳衣沒區別……
而當夏淵換好衣服走出來的那一刻。
全場寂靜。
只見夏淵穿著白底金邊的短褂，搭配著高開叉的短裙，露出修長筆直的雙腿。
頭頂呆毛依舊聳立，手裡還拿著一把……水槍？
「？？？」眾人一臉懵逼。
這造型，什麼意思？
「我今天不是Saber，而是弓兵，Archer形態，了解一下。」
夏淵面無表情地舉起水槍，語氣理所當然。
眾人：「……」
好吧，你強你有理。
「開戰啦！」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幾人瞬間分成兩隊，展開了激烈的水槍對戰。
水花四濺，笑聲不斷。
梅梅和呆呆龍被夏淵追得滿沙灘跑，打碼騎士則躲在羅紫嫣身後瘋狂輸出。
墨詩雨坐在遮陽傘下，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才是生活啊。
不遠處的沙灘上，喜怒哀樂四位女僕並排站著，看著場中玩鬧的眾人。
尤其是那個拿著水槍的Saber形態夏淵。
樂女僕盯著夏淵，嘴角流下一絲可疑的銀線，眼神狂熱：
「主人，我的主人……好想被主人……」
打碼騎士聽聞此話，不禁豎起大拇指：「原來，你也……」
樂女僕驚訝地看著她：「沒想到，能遇到知己！」
打碼騎士不禁裝作流淚模樣仰頭望天：「我們是摯友啊。」
怒女僕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低聲道：
「樂，注意你的言行，不過……我也覺得主人今天很耀眼。」
喜女僕臉上笑容燦爛：「樂，我為你的欲望而喜悅。」
哀女僕擦著眼淚，聲音悲傷又欣慰：
「如此美好的夏日，如此快樂的時光……嗚嗚，我好感動……」
就在眾人盡情玩樂的時候，誰也不會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