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群還有幾十條未讀消息,他沒看,直接找到周哥的頭像,發了條消息:「周哥,晚上我不住雜物間了,在市里找了個朋友落腳。明天正常到店。」
發完,又補了一句:「雜物間我還是可以打掃,不影響。」
周哥回得很快:「行,你自己安排。」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簾縫落在地板上。林七燁睜開眼,腦子清醒得像被冷水洗過。他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十分。
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在酒店樓下吃了碗豆漿油條。
然後就約好中介找房了。
林七燁到的時候,孫姐已經在了。
四十來歲,微胖,燙著小捲髮,穿一件深紫色碎花連衣裙,胳膊上挎著一串鑰匙,手裡拎著一個文件夾。她正站在樹蔭下打電話,語氣不大好:「……那戶型真不行,朝北的,你回去跟他說清楚了,別到時候看了不滿意又怪我。」
林七燁走過去,站在三步遠的距離,沒有急著出聲。
孫姐掛了電話,看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林同學?」
「嗯。」
「昨晚聯繫的那個?」
「對。」
孫姐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臉上掛起職業性的笑容:「行,那走吧。我先帶你看看陽光花園那邊的,兩個單間,都在三樓,朝南,採光好,離萬達也近。」
林七燁配合地點了點頭,跟著她走。
陽光花園在步行街北邊,走過去十來分鐘。小區不算新,但也有門禁、電梯、綠化帶和乾乾淨淨的樓道。孫姐熟門熟路地走到單元樓下,刷卡開門,按電梯,帶著他上到三樓。
剛打開第一間的門,一股悶悶的空氣就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約莫七八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老式書桌,還有一個簡易布衣櫃。窗戶朝南,倒是真的採光好,但窗外正對著一棟樓的外牆,中間就隔一條窄巷,陽光照進來也被擋得七七八八。牆上有些潮漬,床頭柜上有幾圈杯子底留下的舊印子。
「這間,750一個月,水電網全包,押一付一。」孫姐站在門口,門都沒進,「租客剛搬走,我還沒來得及收拾。你要是看上了,今天打掃一下,明天就能住。」
林七燁站在窗邊,看了一眼窗外那堵近在咫尺的牆:「還有別的嗎。」
「有,隔壁單元2樓有一間,稍微大點,800。」
「帶衛生間嗎?」
「公衛,四戶共用。」
「再看看別的吧。」
孫姐沒說什麼,鎖了門,帶他去綠洲公寓。
綠洲公寓離「第七夜」更近,就在商場後面那一排,幾乎算是商住兩用樓。樓下底商全是餐飲店,樓上的房間大多租給了在附近上班的小年輕。
孫姐帶他看了兩間。
第一間,11平,獨立衛生間,1200一個月。衛生間窄得只能轉身,熱水器是電貯式的,洗澡要提前半小時燒水。第二間,15平,帶一個開放式小廚房,陽台朝西,下午曬得發燙,也是1200。
林七燁站在陽台上,往外看了一眼。對面是萬達的玻璃幕牆,陽光反射過來,晃得人眼睛發酸。
「這幾間都差不多。」孫姐倚在門框上,「你看怎麼樣?要定的話,今天就能簽合同。」
林七燁轉過頭,看向她:「沒有更大的?」
「更大?」孫姐愣了一下,「你一個人住,多大算大?」
「兩室一廳,或者三室一廳都行。」林七燁說,「最好有落地窗,視野開闊一點。」
孫姐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那價格可得往上翻啊,陽光花園倒是有個三室一廳的,精裝,一個月兩千八。」
「200平有嗎?」
這個詞出來之後,空氣忽然安靜了幾秒。
孫姐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微妙的東西。她又從頭到腳看了林七燁一遍——洗得發白的T恤,邊角開膠的運動鞋,背著一個舊書包,但從進來到現在的說話方式卻一點沒有窘迫感。
「……小伙子,」孫姐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斟酌措辭,「阿姨跟你說句實在話。租房這個東西,不是越大越好。你一個大學生,暑假短租兩個月,犯不上租兩百平的房子,浪費錢。真沒必要。」
她的語氣挺客氣的,但那句話的潛台詞,林七燁聽得出來:你租不起。
林七燁也沒辯解,笑了一下:「孫姐,你只管幫我找。如果有合適的,我自己跟房東談。」
孫姐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掏出手機翻了一陣,抬起頭:「臨江市中心,200平以上的大戶型還真不多。翡翠湖那邊有一套,是個頂層複式,190多平,帶露台。房東掛的是3800一個月。這個你能接受?」
「能。」林七燁說,「能看房嗎?」
「現在?」
「現在。」
孫姐看著他,眼底的困惑越來越藏不住。
她做中介做了十來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最會看的就是「這個客戶租得起什麼樣」。眼前這個男生,穿得比跑外賣的還樸素,年紀輕輕,一張學生臉,開口就要頂層複式。她心裡認定這人基本是來逗她玩的。
但做中介的職業素養讓她還是點了點頭:「行,我打個電話問下房東鑰匙在哪。」
她走到一旁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回來道:「走吧,房東在那邊,直接上去看。」
翡翠湖小區坐落在市中心偏南,是臨江市少有的高端住宅。
小區入口是石材貼面的門廊,左右各有一棵修剪成圓冠的香樟樹,進門需要刷卡,保安穿著灰色制服,站姿筆挺。孫姐跟前台報了門牌號和業主名字,才放進樓棟電梯。
電梯是兩梯兩戶,刷卡到層,私密性極好。
門打開的一瞬間,連孫姐自己都愣了一下。
頂層複式,雙層挑空客廳,落地窗從南到北貫穿整面牆。視野極闊,從窗口望出去,整個臨江市的天際線盡收眼底,江水從城市中間蜿蜒而過,遠處是黛青色的山影。陽光大片大片地灑進來,鋪在乾淨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二樓還有一間主臥和一間書房,主臥帶獨立衣帽間和衛浴,衛浴里裝著一個雙人浴缸。
林七燁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江面反射的水光,沒說話。
孫姐站在他身後,偷偷翻著手機上的價格記錄,猶豫著要不要給這個男生報一個「誠心價」。
林七燁開口了:「孫姐,這套房子,房東掛多少?」
「3800。」孫姐遲疑了一下,「你看,這價格確實不低。」
「一個月3800,押一付三?」林七燁問。
「押一付三。」孫姐點點頭,「房東比較好說話,如果能簽半年,可以押一付一——」
「我就簽兩個月吧。」林七燁說,「現在就定。」
孫姐愣住,隨即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
「不是,小伙子,你逗姐玩呢?」她「啪」地合上文件夾,語氣涼了兩分,「190多平的頂復,你就租兩個月?這種房子房東都是要簽半年、一年起的。你讓姐陪著你跑上跑下一下午,頂著大太陽看房,就為短租倆月?」
林七燁沒慌,把身份證遞過去:「孫姐,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你說。」
「第一,這房空了快兩個月了吧?你剛才開門時那股味,通風都散不掉,房東空著也是空著。」林七燁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兩個月的租金我一次性付清,押金一分不少,退房時家具家電有任何磕碰,你直接從押金里扣。」
孫姐皺著眉,沒接話。
「第三,」林七燁看著她,「中介費我照常給你,一分不少,不讓你白跑。第四,月租我可以加五百,算作短租補償。你去跟房東談,兩個月,今天一次結清,他什麼都不用操心,干不干?」
孫姐接過他的身份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他。她做了十幾年中介,什麼客戶都見過——有穿西裝結果連定金都掏不出來的,也有穿地攤貨直接刷卡付全款的。這個男生從頭到尾,眼神里沒有一絲開玩笑的輕浮,只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篤定。
她心裡的火氣,莫名就散了大半。
「……你一個學生,哪來這麼多錢?兩個月加押金,得一萬多。」
「我暑假有項目做。」林七燁說,「賺了點錢。孫姐,錢的事你不用擔心,你只管去談,談成了今天就簽,我現在就付定金。」
孫姐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吐了口氣,起身往外走:「行吧。我去給房東打電話磨一磨。這麼短的租期,人家願不願意,我可不敢打包票,你在這等著。」
林七燁站在落地窗前,陽光落在他身上。
一步到位。
他不是貪圖享受。但這個身體的前二十年,住的是土炕,蓋的是舊被面,連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都沒有過。現在他要在臨江市從頭做起,「落腳地」這三個字的分量,比很多資源都重要。
大房子不僅是住的,也是他身份的起跑線。
「第七夜」店裡他暫時住雜物間,是為了儘快上手DM工作,觀察環境。但屬於他自己的空間,必須體面,必須乾淨,必須讓他放開手腳。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銀行餘額已經剩了不到一萬,等會兒付掉定金會再縮水一截。
不急。信用點裡還有九萬多。
但信用點是系統獎勵,屬於「底牌」,能不動就不動。普通的日常開銷,他準備靠打工賺。
現在他已經有了第一筆「啟動資金」,也有了穩定的工作來源。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第七夜」站穩腳跟,同時儘量多地接觸「符合條件的女人」。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起那張面板:
【已接觸目標:
蘇星晴(進度0/100)
許安寧(進度1/100)
唐小米(進度2/100)】
唐小小米的進度已經跳到2,許安寧昨晚之後應該也會有所變化,具體要等他再次接觸到她們時才能刷新確認。蘇星晴還是0——她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提示目標,但目前還沒有任何進展。
不急。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那條江。江水安靜地流淌,在午後陽光里閃著鱗片一樣的光。
前世他仰望過無數個星系的命運,從一個星球到另一個星球。那些波瀾壯闊的宇宙級故事,在臨江市這間頂層複式的落地窗外,什麼也不是。
但此刻,他站在這座城市的高處,看著一條普通的江水在太陽底下發光,心裡卻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這是他重生的第一落腳點。
也是他拉開這個世界大幕的第一根線。
合同簽完,林七燁一次性轉了三個月租金加一個月押金。
轉帳成功的那一瞬間,孫姐看他的眼神終於徹底變了。她一邊把合同和鑰匙遞過來,一邊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學生。」林七燁接過鑰匙,「放暑假了,順便在劇本殺店打工。」
孫姐張著嘴,不知道怎麼接話。
林七燁沒多解釋。他拿起合同,核對了一遍關鍵信息,收進口袋,然後對孫姐點了點頭:「謝謝孫姐,辛苦了。」
「不、不辛苦……」
孫姐目送他的背影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里那條轉帳記錄,又重新看了一遍,才確認自己今天真的接到了一單特別「奇怪」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