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專門布置的？」她問，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和期待。
「嗯。」他承認得很坦然，「昨天的蠟燭是白光的，換了暖光的，會更貼近故事氛圍。音樂也換了，原來的那一版有點吵。」
唐小米看著他，眼神亮了一瞬。
林七燁沒有在這個眼神上多做停留。他翻開劇本，開始走流程。
《失憶蝴蝶》的故事他已經很熟了，閉著眼睛都能背出每一幕的節點。但今天的難點是，這四個人都是第一次玩劇本殺。
三個女生里，只有唐小米稍微熟悉一點規則，另外三個完全是一張白紙。籃球服女生甚至以為要換裝：「啊？還要穿民國衣服那種嗎？」聽到不用換裝，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林七燁不緊不慢地把規則講了一遍，用最通俗的語言。他沒有像對待季薇那桌那般收斂存在感，反而把聲音放得更日常了一些，像朋友之間聊天。這種方式讓三個第一次玩劇本殺的女生很快放鬆下來，開始主動接話。
籃球服女生最先入戲。她拿的角色是林晚的閨蜜，一個敢愛敢恨的性格，在劇本里有一場很重要的對話，她念著念著自己笑了：「哈哈，這句好酷，我要是林晚我就直接走人了，寫什麼信啊！」大家笑成一團。原本有點緊張的空氣被衝散了。
馬尾女生也漸漸放開，開始認真討論劇情。
只有唐小米，她依然和前晚一樣，讀得很認真，偶爾皺眉，偶爾沉思，偶爾在劇本邊角寫下字跡。她扮演的角色是「林晚的妹妹」，一個隱藏在姐姐背後的旁觀者。這個角色的情緒不是向外爆發的，而是向內吞咽的。
當劇情推進到林晚的回憶，唐小米的台詞開始變少。她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目光在紙面上停很久，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翻過去。
林七燁注意到了。
他沒有上前打斷她，只是把背景音樂的聲音調低了一點，讓安靜來得更深一些。
劇本進入後半段，林晚的命運真相揭開。籃球服女生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那些信全都沒寄出去？」馬尾女生已經紅了眼眶。短髮戴眼鏡的女生咬著嘴唇，久久沒有說話。
唐小米合上劇本，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像是要把什麼情緒壓回去。
林七燁念完最後一段台詞，然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讓這段沉默停留了十幾個呼吸，才輕輕開口：「林晚這輩子寫了那麼多信，最後能寄出去的，其實只有一封。」
他頓了頓：「那封信不是寫給那個人的。」
他看向唐小米。她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劇本上面，手指微微攥緊。
呼吸在那一刻，似乎一起頓住了。
房間裡的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首很輕很輕的鋼琴曲，像一個遲到了多年的尾聲，在空氣里慢慢流淌。
唐小米沒有說話。
她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劇本上面，手指微微攥緊，指尖關節泛白。劇本最後一頁被她翻了又翻，明明已經看完了，卻還是反覆摩挲著那幾行字。
林七燁沒有催她。
他把背景音樂調到最低，讓那首鋼琴曲像呼吸一樣在空氣里微微起伏，然後安靜地退到牆邊的控制台旁，低頭整理平板上的燈光預設。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怕吵醒什麼。
包間裡其他三個女生也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籃球服女生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馬尾女生低著頭，紙巾被揉成一團握在手心；戴眼鏡的短髮女生倒是最先緩過來的，她摘了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朝林七燁看去，輕聲問：「這個本，是誰寫的啊？」
「店裡的作家本，作者署名是『陳酒』。」林七燁把平板放下，「網上有她的專欄，寫過不少短篇。」
「寫得太好了……」短髮女生感嘆，「那封信寄出去那裡，我差點沒繃住。」
唐小米終於合上了劇本。她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回桌面上，抬起頭，看向林七燁。眼眶有一點微紅，但嘴角是彎的：「七燁哥，你剛才念最後那段的時候，我差點以為你真的就是那個等信的人。」
林七燁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一下：「說明你入戲了。」
唐小米沒接話，把劇本又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帆布包：「今天我們玩得很開心……下次有合適的新本，記得告訴我。」
「好。」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轉過身，看著林七燁，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其實我第一次來店裡的那天，就覺得你很特別。不是那種客套的特別，就是……感覺你不像第一次做這一行。」
林七燁沒有否認，只安靜地看了她一眼：「你也不像第一次來玩劇本殺的人。」
唐小米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推開門走了出去。風鈴在她身後叮咚一響，又歸於沉寂。
林七燁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玻璃門合攏，隔了幾秒，他眼前才浮起那行半透明的字：
【符合條件的女人：唐小米，進度：2/100 → 10/100】
【獎勵：信用點+2萬。】
【獎勵：魅力+2。】
【獎勵：智力+2。】
【里程碑：單目標進度首次達到10。】
【解鎖新功能：情緒洞察（初級）。】
【功能說明：與已建立連接的目標面對面接觸時，可感知其當前情緒狀態，以關鍵詞形式呈現。】
林七燁垂著眼，沒有立刻查看新功能。
他先彎下腰，把桌面上散落的劇本一本一本收好，鉛筆按長短排進筆筒，水杯疊放在一起端到前台。一切收拾妥帖，才回到員工休息室，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下來。
「情緒洞察。」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聽起來像是某種讀心術的弱化版。不能讀取思想，只能感知情緒關鍵詞。對於普通社交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優勢了。
他閉上眼，腦海里回憶了一下剛才的畫面。唐小米站在門口轉身那一瞬，她的微表情、語氣里細微的停頓、指尖無意識地捏住帆布包帶的動作……都被他記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去看「情緒洞察」的具體效果，而是站起身，把休息室里的燈打開，走到前台，幫小圓收拾晚場的登記本。
周哥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袋燒烤，看見他：「唐小米那車散了？」
「散了。」
「反饋怎麼樣？」周哥把燒烤往前台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我聽小圓說她們剛走的時候眼圈都紅著，看來打得不錯。」
林七燁接過他遞來的一串烤羊肉：「還不錯。她們都是第一次玩，能沉浸到這個程度，已經很難得了。」
周哥咬了一口烤韭菜，嚼了兩下，忽然看著他：「有人跟我說，你帶本的方式跟我和陳默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的話不多，」周哥說，「但那些話都落在關鍵點上，而且你不搶戲。你讓玩家自己成為主角，你只是推了一把。」
林七燁沒接話。
周哥又看了他一眼，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明天晚上有一場《與你重逢的十四個雨天》，四個女生，其中兩個是老玩家。本來的男三有事情，但他明天有事。你要不要接？」
林七燁把烤串簽子放到桌上：「明晚幾點？」
「七點。」
「接。」
周哥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低頭繼續吃燒烤。
林七燁拿出手機，翻了翻《與你重逢的十四個雨天》的電子版流程稿，一邊看一邊往休息室走。
他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流程節點，又結合前兩場的帶本經驗，把第三幕的一個節奏點調整了幾秒。
合上手機，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臨江市的夜晚不算繁華，但街燈很亮，霓虹招牌在遠處閃爍，像是這座城市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