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燁在翡翠湖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平整的天花板。沒有報紙糊的頂棚，沒有土炕的煙火氣，也不是那座能望見整條銀河的星艦主臥。窗外是一層淡淡的晨霧，被初升的日光染成淺金色，隔著落地窗落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長長的暖色。
他在床上躺了兩秒，然後坐起來。
昨晚回來得晚，店裡的收尾工作做到快十一點，他在路邊吃了碗面才回來。好在孫姐那邊很給力，房東被加價說動，當場就把兩個月的短租合同簽了，鑰匙和門禁卡都交到了他手上。現在睡了一覺，精神恢復得差不多。他起來洗漱，打開冰箱，裡面是空的。昨天簽完合同太晚，還沒來得及去超市採購。
他用手機點了一份外賣早餐，趁著等餐的時間，在客廳里活動了一下身體。
力量26點。
他握了握拳，掌心的力量感比昨天又明顯了一些，但已經不再是那種「突然變強」的刺激，更像是身體已經把力量吸收消化，變成了一種穩定的日常狀態。他做了兩組伏地挺身和深蹲，動作不快不慢，感受到肌肉在負重下繃緊又放鬆，像一張被反覆拉緊的弓，每一次回彈都更穩。
門鈴響，外賣到了。他接過早餐，倒了杯熱水，坐在窗邊的吧檯上吃。
樓下的小區綠化帶在晨光里顯出整齊的輪廓，遠處是萬達廣場和幾條主幹道的交匯，車流漸漸多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一邊吃，一邊打開系統面板。
【多多幸福系統】
宿主：林七燁
信用點：118,000
力量：26
智力：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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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力：10
被動：初級魅力光環（激活）
已接觸目標：
蘇星晴（進度0/100）——奶茶店店長
許安寧（進度1/100）——劇本殺玩家
唐小米（進度2/100）——劇本殺玩家
姚梔（進度1/100）——劇本殺常客
陸晚晴（進度1/100）——劇本殺玩家
五個目標。
進度最高的唐小米是2，其他大多停留在0到1。距離他能真正「收穫」某一檔完整獎勵，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但他不著急。系統這種東西，急不來。上一世的經歷告訴他，越是需要長線經營的東西，越不能在前期親手把它推歪了。
他吃完早餐，收拾好桌面，換上另一件T恤出門。
周五上午的臨江市，陽光還沒有爬到最烈的時候。林七燁沿著步行街往「第七夜」走，經過奶茶街時，他遠遠看了一眼「橙子茶」的店面。
店門已經開了，蘇星晴正站在門口，把一個寫著「新品上市」的黑板架搬出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圍裙，裡面是白T恤，頭髮還是在腦後鬆鬆地別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彎下腰調整黑板的位置，旁邊一個店員在打掃門口的落葉。
林七燁沒有走過去。
只是放慢腳步，隔著幾十米看了一眼，就繼續往前走了。
「第七夜」剛剛開門。小圓正在前台開電腦，見他進來，打了個哈欠：「早。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下午有事。」他隨口說道，「早來把店裡的衛生收拾了。」
小圓一臉感動：「祖宗，你比周哥勤快多了。周哥現在還在睡覺呢。」
林七燁笑了笑，沒說話，去拿了拖把和抹布，開始打掃大廳和包間。
他說有事，不是敷衍。昨晚散場後周哥跟他提了一句，下午有一場《長夜未央》的預約，三個女生，其中一個點名想讓他帶。這讓他有點意外，畢竟他入職才兩天。但周哥說，是上一場《失憶蝴蝶》的玩家推薦的，說「那個高個子新來的DM帶本的感覺很舒服」。
「很舒服。」林七燁琢磨著這三個字。
在這個行當里，能讓玩家說出「舒服」，說明他的節奏是對的。沒有用力過猛，沒有搶戲，只是恰到好處地陪在她們身邊，讓她們自己走完那段情感旅程。
他把拖把放回清潔間，走到書架前，抽出《長夜未央》的劇本，翻開。
這本他還沒看過。
下午兩點，三位客人準時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穿著一件薑黃色的短袖，短髮，圓臉，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一進門就盯著林七燁看了一眼，然後回頭小聲和同伴說：「就是他吧？」
同伴是個黑長直，戴著口罩，看不清面容，只是點了點頭。第三個女生走在最後，穿著黑色闊腿褲和白色襯衫，齊肩發，氣質偏冷，進來之後沒有看任何人，逕自走到沙發區坐下。
林七燁迎上來，目光掃過三人，在最後那個穿白襯衫的女生身上停了一瞬。
沒有系統提示。
他把三人引到包間。這一場《長夜未央》，故事背景是民國時期，一座被戰火包圍的城市，三個出身不同的女性在停電的夜裡，被困在同一個地下室里。故事的核心不是常規的推理，而是三人如何在同一場災難中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以及那些選擇背後隱藏的秘密。
這個本對DM的要求是「隱忍」：不能說得太多，要給玩家留出互相猜疑和碰撞的空間。
林七燁在帶本過程中刻意壓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他把燈光調到半明半暗的微光，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度，讓房間裡的空氣帶上一點涼意，然後只負責用最平穩的聲音念出時間背景和天氣變化。
「第三夜。城市依舊在停電。窗外的槍聲遠了又近，你們誰也說不清，明天還能不能見到太陽。」
三個女生之間的化學反應漸漸起來。短髮圓臉的女生最先進入角色，她主動扮演起「組織者」的角色，引導另外兩人討論對策。黑長直依然不怎麼說話，口罩也沒摘，她低頭翻劇本，偶爾用筆在紙上寫幾個字。白襯衫的女生一直很安靜，既不主動接話，也不迴避對話，她的發言很少，但每次開口都直指要害，把話題推向更深的方向。
林七燁觀察著她，心裡暗暗有一點讚嘆。
這是一個天然的女主型玩家。她的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留白。這種留白，反而讓另兩個女生更主動地往她身邊靠攏。
他沒有多做回應，只在她發言之後，把那句她引用的台詞在結尾重複了一遍。
「……天亮之前，誰也不知道誰的心是黑的，誰的淚是真的。」
白襯衫女生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隔著桌子中間那盞微弱的電子蠟燭，看不清她眼裡的神色。但她沒有移開視線，眼睛直視著他，足足有三秒。
林七燁面色平靜，繼續翻下一頁流程。
中場休息的時候，短髮女生拉著黑長直去前台挑飲料。林七燁趁這個間隙整理桌面，把散落的鉛筆重新擺齊。
白襯衫女生沒有走，她還坐在位置上，手裡端著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你今天帶本的方式，跟我以前玩過的幾個本都不一樣。」
「是嗎。」林七燁沒有抬頭，繼續整理，「怎麼不一樣？」
「別的DM會把角色的情緒講得很滿。」她說，「但你沒有。你留了很多空白。」
林七燁頓了頓，然後直起身看向她：「留白，有時候比填滿更有力量。」
白襯衫女生點了下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我叫季薇。以後有合適的本，可以介紹一下。」
「好。」林七燁說，「中場那會兒你就沒怎麼動杯子，我猜你會留到最後。」
「觀察力不錯。」
季薇沒有追問，起身走向前台。她走路的姿勢筆直但放鬆，在燈光下拖出一道細長而安靜的影子。
她走到門口時，林七燁的目光不自覺地多停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把手裡那支鉛筆放回筆筒。
手機震了一下。
是唐小米發來的消息：「七燁哥，昨晚說的周五場，確定沒問題吧？我們四個大概六點到。」
他回：「沒問題，房間已經留好了。」
下午這車結束之後，他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補了一會兒精神，然後去樓上便利店買了份飯糰和一瓶水，坐在員工休息室里安靜地吃。
周哥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袋水果，看見他，扔過來一個蘋果：「今天下午場怎麼樣？」
「挺好的。」林七燁接住蘋果，「三位玩家都比較專注，節奏走得順。」
「那個叫季薇的，她是老玩家了，以前跟陳默玩過幾次。」周哥在對面坐下來，一邊剝橘子一邊說，「她之前在別的店玩，最近好像常來我們這邊，你今天這場算讓她踩准了點。」
林七燁咬了一口蘋果，沒接話。
周哥咽下一瓣橘子，又看了他一眼：「你這兩天上手挺快。我還以為你至少需要培訓一個禮拜，沒想到看了兩場就敢接，接住還不落下風。」
「劇本的邏輯是相通的。」林七燁說，「人情世故也是。」
周哥「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傍晚，店裡的燈光亮起來。
周五的晚上總是最忙的，預約排了四場，三個包間全開。陳默帶一車《如果月亮記得我》，周哥帶一車《風知道答案》，林七燁負責唐小米她們這車《失憶蝴蝶》。小圓一個人在前台忙得腳不沾地，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六點十分，唐小米到了。
她今天沒扎丸子頭，把頭髮放了下來，齊肩的黑色直發，發尾有一點微翹的弧度。上身穿一件奶白色的短袖，下身是淺牛仔褲，背著一個帆布包，上面印著一隻卡通貓。和昨晚相比，她素淨了些，也顯得更年輕。
她身後跟著三個女生，都是和她年紀相仿的學生模樣。一個短頭髮戴眼鏡，一個扎著馬尾，還有一個穿著一件寬大的籃球服，看起來像是剛從操場被拉過來的。
「七燁哥！」唐小米隔著門口就朝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點雀躍，「我們來了！」
林七燁從前台後面走出來，朝她們點了點頭：「四位，裡面請。」
他領著她們走進「舊時光」包間，燈光已經調好，蠟燭的暖光在桌面輕輕晃動。四人依次落座，唐小米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上，面朝著他。她的目光在房間布置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