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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他領悟了這場試煉的意義,但代價呢?

2026-05-10 02:44:15 作者: 君子無爭

  告別大夫,秦忘川推開裡屋的門。

  夫子躺在床上,臉比紙還白,咳個不停,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花盆底下的聚靈符還在,靈氣順著根莖往上走,可沒用。

  可夫子的身子已經不是這些能解決的了。

  「忘川……」夫子睜開眼,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輕得像風,「來了啊。」

  「嗯,我來了。」秦忘川在床沿坐下。

  夫子又咳了一陣,彎著腰,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半天才平復下來。

  秦忘川看著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為什麼會沒用呢。

  連符都弄來了。

  可到頭來,最壞的局面還是來了。

  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還有什麼辦法?

  正想著,夫子的大手忽然抓了過來,枯瘦的手指攥住秦忘川的手腕,力氣不大,但攥得很緊。

  「忘川啊,我跟你說一些話,你記著。」

  秦忘川沒動,任他攥著。

  「溫家那丫頭很好。」夫子說,喘了口氣,「她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每次看你的時候,眼睛都亮閃閃的。」又喘了口氣,「還有啊,你以後打鐵也得小心,小心火。」

  「別不放在心上。我之前看隔壁鎮起大火,就是因為一點小火花……」

  他說了一大串,像是要把這輩子沒來得及叮囑的話一口氣說完。

  說完秦忘川的事,頓了頓,又轉到那些孩子身上。

  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院外。

  院外隱約傳來幾聲小孩子的竊竊私語。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問:「夫子什麼時候能好呀?」

  沒有回答。

  「那些孩子……」夫子的聲音低下去,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咳嗽截斷了。

  他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喘著氣繼續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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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早知道會這樣,就該少讓他們讀點書,多教他們些做人的道理。」

  「只會讀書,以後可是會吃虧的……」




  實話來說,即便是當初敗給楚無咎那些人,他都還覺得有餘力。

  可這一刻,他是真的什麼辦法都用了。

  要是之前符法再精通一些,要是學了煉丹,要是……

  念頭還沒轉完,夫子忽然咳得劇烈起來,猛地噴出一口血,濺在被面上,褐紅色的,觸目驚心。

  外面頓時炸開了鍋,有人喊著「大夫!大夫!」

  幾個人湧進來,七手八腳地把秦忘川擠到一邊。

  大夫拎著藥箱衝進來,撲到床前,翻開夫子的眼皮,又把了把脈,臉色沉得像鍋底。

  秦忘川站在人潮里,看著大夫著急忙慌的樣子,心中第一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慌,不是怕,是一種很鈍、很重的無力感。

  他垂下眼,低語了一聲。

  「這就是……凡人。」

  秦忘川從這一刻開始知曉了這場試煉的意義。

  凡人脆弱。

  通過離別拉開的序章,讓他在另一個角度看眾生,知曉身邊之人的可貴。

  但……

  代價是什麼呢?

  夫子的身體日漸消瘦。

  這夜,周恆去給夫子守夜了,秦忘川繼續在石桌旁翻醫書,一盞油燈,一摞紙,幾支筆,墨已經研了好幾回。

  他把手裡那本醫書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來,反反覆覆。

  毫無辦法。

  煩躁地將書往桌上一扔,側過頭,望向牆上那盞燈。

  燈焰在夜風裡晃了晃,穩住了。

  棗樹的影子落在牆上,一動不動,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真的沒辦法了嗎。」秦忘川低聲說,「只是想把病治好,讓夫子安安穩穩地走……這都不行?」


  沒有人回答。

  風停了,棗葉不響了,連牆根下的蟲鳴都歇了。

  整個院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悶得發慌。

  過了一會兒,大門開了。

  白露走了進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走到秦忘川面前,仰著頭看他。

  「先生。」

  「那隻老虎找到了。」

  「老虎?」

  秦忘川愣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

  這幾天腦子裡塞滿了藥方和草藥,別的事全擠到一邊去了。

  「對了,吃了姜大哥兒子那隻老虎。」

  他忽然想起來,那隻老虎可不只是仇人,它還是藥。

  虎骨壯筋骨,虎血補氣血,一頭快要成精的老虎,藥性至少是尋常虎的十倍。

  要是能把它帶回來……夫子的身子,說不定還有轉機!

  一念至此。

  秦忘川轉身進屋披了件外衫,系好腰帶,回頭看了白露一眼,「帶路吧。」

  白露沒有動。

  它沒有見過秦忘川出手,自然不知道其實力有多強。

  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先生,那老虎也同我一樣成精了,會說話,恐怕不好對付。」

  本意是想勸秦忘川多叫幾個人,至少把周恆帶上,或者去找武館的人。

  萬一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秦忘川已經走到門口了,頭也沒回:「人多礙事。」

  白露沒有繼續勸。

  它快步上前帶路,心裡默默想:『先生對我有點化之恩,若真出了什麼事,我也會保護先生的。』

  ——

  吊睛山旁,走馬泊。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一頭猛虎伏在岸邊,低頭喝水,咕咚咕咚,喉結上下滾動,水紋從它嘴邊一圈圈盪開,又消失在夜色里。

  它抬起頭,舔了舔嘴角的水珠,望向遠處柳溪鎮的方向。

  「久日修行不得進。想修成人形,還是得以人為補啊。」

  老虎低聲自語,想起了以前吃人的滋味。

  老人的肉柴,年輕人的嫩滑,小孩最香——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它舔了舔嘴唇,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次下山,一定要吃個夠。

  吃完就換個地方,繼續吃。

  一想到這裡,貪婪的光便從眼中漫出來。

  它站起身,抖了抖皮毛,左眼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虎眸緩緩轉向柳溪鎮。

  那裡的燈火早已滅了大半,只剩零星幾點。

  正是狩獵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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