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鍛的東西有兩件。
材料雖要盡數用上,卻不能胡亂對半分了事。
命運之輪是法寶,看重的是堅硬,是那份承載靈氣的厚重底子。
十方妙法劍是劍,硬在其次,韌才是根本,鋒芒亦不可少。
秦清徵一塊塊看過去,將材料分成兩堆。
分到後來,那兩堆料子越壘越高,她眼皮便忍不住跳。
這一爐下去,夠旁人鍛一輩子了。
可既是九弟的主意,秦清徵終究沒多嘴,只在心裡替那些珍材惋惜了一回。
料齊了,隨手抄起一塊精鐵。
「那便開始吧。」
「先拿這個,起個框架出來。」
秦忘川卻搖頭。
「框架,我已經有了。」
話音落下,一個圓環狀的法寶憑空浮現於掌心。
秦清徵認得它。
九重玄天環,頂級的防禦法寶。
正因知道,所以眉頭才一點點鎖緊。
「你確定要用這東西?」
她聲音裡頭一回帶上了幾分鄭重。
「尋常法寶,廢了也就廢了。可這件不一樣。」
「帶著仙骨之氣的寶貝,放眼整個仙庭,也數不出幾件。」
「這麼多來路不明的東西一併煉進去,會成什麼樣,眼下誰也說不準。」
「真出了岔子……」
她沒往下說。
毀了這樣一件東西,是暴殄天物四個字都兜不住的。
秦忘川望著懸在面前的環,語氣篤定。
「不會出岔子。」
九重玄天環,本就是命運之輪的前身。
不用它,反倒要出問題。
秦清徵盯著他看了半晌,到底把那聲勸咽了回去。
「行吧。」
她抬手,引動爐火。
自此,鍛房閉戶。
爐火晝夜不熄,映著兩道身影,也映著爐心那一枚正被重塑的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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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中州皇朝。
秦忘川出關的消息,只告訴了楚無咎一個人。
之前那傢伙特意發話,說他出關,頭一個得先讓自己知道。
除此之外,再沒驚動別人。
所以這會兒,深宮裡的姜玄璃並不知情。
中州皇朝,鳳儀殿。
殿中靜得很,鎏金獸爐里燃著安神香,一縷青煙直直往上飄。
姜玄璃坐在窗下,一身朱紅繡金鳳的宮裝,烏髮高綰成望仙髻,鬢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的鳳釵,釵尾流蘇垂落,堪堪懸在眼尾上方。
她抬手支額,那點晃動間,幾縷未束盡的青絲便順勢垂了下來,半掩著鳳眼,卻蓋不住眼裡天生的凌厲。
只是此刻,那眼裡沒什麼神采,眉心蹙著,透出幾分壓不住的頭疼。
父皇退位,於她本是天大的好事。
可這事來得太突然了。
沒有半分徵兆,一道退位詔書便頒了下來。
偏生詔上只言退位,未定新君,龍椅懸而未決,這一手攪得滿朝暗流洶湧。
她翻來覆去地想。
「這事,絕脫不開三弟的干係。」
皇朝之內,夠得上那把椅子的,來來去去也就三人。
長公主姜玄璃,二皇子姜侃,三皇子姜黎辛,還有四公主姜眠月。
姜侃素來對皇位沒什麼念想,樂得清閒。
四公主姜眠月那小妮子,倒也學著往秦家送了不少禮,野心昭然。
前段時間被自己敲打了一番,才算收斂些。
真正叫她放不下心的,是那位三皇子。
任憑她怎麼敲打,那頭都跟沒事人似的,動作頻頻,蠢蠢欲動,半分不肯消停。
一車接一車地往秦家送東西,那份殷勤,看得她愈發心慌。
「公主不必憂心。」侍立一旁的親信輕聲寬慰,「三皇子折騰得再歡,也是白搭。」
「畢竟您背後站著的,可是那位。」
那位,說的是秦忘川。
話是好話,姜玄璃聽著,卻只餘一臉苦笑。
她與秦忘川,說來是有過些往來。
可那人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是不溫不火的,客氣,疏離,叫人半分也摸不透,更別提親近。
真正讓姜玄璃心裡沒底的,還不是這份疏離。
而是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說到底,秦忘川那樣的人,身邊從不缺天資卓絕之輩。
自己這份天資縱然驚人,甚至不輸秦狂歌、周溯、楚清晏那等三天帝族傾力栽培的絕頂天驕。
可落在他眼裡,算不得多稀罕。
唯一與旁人不同、拿得出手的,只有身後這座中州皇朝,以及自己這副漂亮的皮囊了。
可這兩樣,成不了籌碼。
扶她上位,能得皇朝和自己這具身體。
那扶三弟上位,回過頭來,同樣能得,不是麼?
除了皇位上坐著的人不同。
無論秦忘川最後扶的是誰,對他而言,得到的東西都沒差。
光是想著,心裡的底氣就沒了大半。
越想越煩躁。
姜玄璃索性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穿堂的風迎面一過,那身朱紅宮裝便被吹得貼上身來,廣袖翻飛,勾勒出前胸飽滿弧度的同時,腰腹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也隨呼吸起伏,透著一絲說不出的性感。
她本人對此渾不在意,只抬手將被風拂亂的鬢髮別到耳後,行至廊下,扶著欄杆,望向眼前這座延綿不見盡頭的皇朝。
生在天家,一步登天與萬劫不復,往往只隔著一線。
良久,姜玄璃抬起頭,將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恢弘的秦家,唇間無聲地呢喃。
「忘川……」
若當初那樁婚事能成,這般喚他,本是天經地義。
可現在算什麼呢?
也就趁著這沒人的時候,才敢在在嘴邊,這樣叫上一句。
真到了他面前,縱是見了,也只能客客氣氣喚一聲神子。
一念及此,她心底那點滋味,愈發說不清了。
就這麼望著望著。
突然。
秦家方向,一道光柱毫無徵兆地拔地而起,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穹都照得亮如白晝。
秦家……這是有人突破了?
也是,那可是秦家,佼佼者數不勝數。
起初姜玄璃並沒太在意。
可望著那道久久不散、愈發盛烈的光柱,她漸漸察覺出不對。
這般驚天動地的架勢,絕不是一般人能鬧出來的。
莫非——
腦海里,毫無預兆地閃過一道清冷的身影。
姜玄璃呼吸一滯,扶著欄杆的手,也不自覺緊了緊。
「是他……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