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瞳孔驟然縮緊。
直到這時,秦忘川才輕輕一甩手中長劍。
劍鋒上的血跡隨之離刃,在半空灑出一道猩紅弧線。
錚。
長劍歸鞘。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羅睺呆呆望著這一幕。
腦海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什麼時候……」
「不!」
墜落的頭顱尚未落遠。
羅睺那具無首身軀忽然抬手,一把將其接住,重新按回頸間。
斷口處血肉蠕動。
無數暗紅血絲彼此交織,轉眼便將頭顱與身體重新接在一起。
「秦忘川!別小看我!!」
羅睺扭了扭脖頸,眼中凶光更盛。
下一瞬。
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影,再次朝秦忘川撲去。
尖銳利爪划過長空,徑直抓向咽喉。
秦忘川只是側過半步。
爪鋒幾乎貼著頸側掠過,帶起的狂風吹動衣領,卻始終沒能觸及分毫。
一擊落空,羅睺心中頓感不妙。
回頭望去。
只見秦忘川已經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劫光凝聚。
威勢不大,但帶來的死亡氣息卻令羅睺渾身寒毛倒豎。
天墟劫指!
來不及思考。
在那道指芒迸發的瞬間,他幾乎憑藉本能強行擰轉身軀。
噗!
劫光芒擦著胸膛貫穿而過,留下一條血痕,隨後消失在遠方天際。
只差一點。
羅睺額頭滲出冷汗,大口喘息著,眼底還殘留著死裡逃生的驚悸。
「竟然躲開了?」
秦忘川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
不過,僅此而已。
羅睺甚至來不及穩住身體,眼前便多出一道身影。
太快了!
眨眼間秦忘川已經來到近前,一條腿隨之抬起,自上而下狠狠踏落。
見此,羅睺眼底驟然湧出一抹獰色。
近身?
找死!
血羅族最引以為傲的便是肉身。
不僅血肉生機遠勝其他種族,一身筋骨更是強橫至極。
即便同境修士手持神兵,也未必能夠破開他的身體。
若秦忘川繼續施展方才那種神通,他還真沒有把握擋住。
可現在,對方竟然主動選擇近身。
機會來了!
然而。
接觸的剎那。
羅睺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
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傾軋而下。
雙臂發出不堪重負的骨裂聲,緊接著便狠狠撞在胸膛之上。
「怎麼可——」
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失去控制,如同被一腳踢落的石球,從高空轟然砸向大地。
轟!
山川震顫。
地面猛然向下塌陷,裂痕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羅睺接連撞穿數層岩壁,最終深深嵌入坑底。
「噗!」
鮮血奪口而出。
直到此刻,他眼中仍殘留著難以置信。
血羅族引以為傲的肉身,竟連秦忘川一腳都承受不住。
強撐著想要起身。
可剛剛抬頭,視野便被一道身影占據。
深坑上方。
秦忘川懸立於半空,黑金長袍獵獵作響,尚未散盡的九色霞光縈繞周身,如神祇臨世。
一根手指伸出。
天墟之力凝於指尖,化作一點令人不敢直視的寒芒。
「你很強。」
「但還不夠。」
光芒迸發。
指芒自羅睺眉心貫入,從後腦一穿而過。
那具強橫的身軀僵立片刻,隨後雙膝一軟,重重倒進坑底。
這一次,再也沒有爬起來。
主艦之上。
殷棲月望著那道懸立於深坑上方的身影,眼底滿是驚訝。
那名異族散發出的氣息,至少已經觸及神尊層次,甚至還要更強。
可從交手開始到現在,始終被公子壓得抬不起頭。
即便接下天劍、避開天墟劫指,也不過是多掙扎了片刻,根本沒能得到真正反擊的機會。
他又變強了。
而且,比上次見面時強了不止一點。
不遠處。
一艘剛剛完成神機投放的飛舟上,許青站在船頭,負責統籌各處戰況。
沈亦安則扛著兵器,隨意坐在一旁的船舷上。
從天劍落下的那一刻起,兩人的目光便始終停留在這邊,直至羅睺被一指洞穿,也沒有移開。
沉默片刻後,沈亦安忽然開口:
「同為仙庭的人。」
「換作是你,有幾成把握拿下那傢伙?」
許青望著坑底那具屍體,思索許久。
「難。」
沈亦安偏過頭。
「難是幾成?」
「沒真正交過手,不好判斷。」
許青反問道:
「你呢?」
沈亦安摸了摸下巴。
「底牌盡出,應該能拿下。」
說到這裡,他又停頓片刻,目光重新落向那道懸於深坑上方的身影。
「不過,也只是能夠拿下。」
「像他這樣……」
「我做不到。」
「真強啊。」
短暫的感嘆過後,沈亦安臉上的凝重忽然一掃而空,猛地從船舷上站起身,朝著遠處高聲喊道:
「我就知道!」
「這條大腿果然沒抱錯!」
許青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還在想,自己能不能打贏那個異族?」
「這有什麼衝突?」
沈亦安說得理直氣壯。
「能打贏他,是我厲害。」
「抱對大腿,是我眼光好。」
「我真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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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雲界,西境。
地宮內依舊安靜。
一名異族卻慌忙闖入其中,跪倒在白玉高台下。
「殿主。」
「羅睺大人……死了!」
卿若璃繞著青絲的指尖沒有絲毫停頓,唇邊反而漫開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
「這麼快呀?」
看來秦忘川不光來了。
還比她預想中更加厲害。
玉台內,那張聖潔絕美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笑意。
「秦神子還真是心急。」
「人家剛把狗放出去,就讓你打死了。」
「不過,臨死前還能送回點消息,總算沒廢物到底呢。」
下方之人不敢接話,只將頭埋得更低。
「還有……」
「各處不少陣點失去聯繫,而且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對方似乎能夠準確找到他們的位置,正在逐一圍剿。」
卿若璃臉上的笑意稍稍停了一瞬。
羅睺死了,她不在意。
可秦忘川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找到覆界血陣的陣點,便有些出乎預料了。
那座陣法以異族秘法布置,氣息更是經過重重遮掩。
尋常人族即便從旁經過,也不可能察覺出異常。
除非——
「內鬼……」
卿若璃輕輕念了一聲,很快便否定了這個猜測。
若真有人泄密,秦忘川根本不必逐處搜尋。
那麼,只剩下另一種可能。
「混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