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剛才親眼看見,是沈亦安打死的!」
「你才是放屁!都是自己人,分什麼你我?」
「那你倒是把屍體放下!」
「你先放!」
話音尚未落下,雙方已經同時低頭,開始爭搶距離自己最近的戰利品。
「快快快!」
「誰搶到就是誰的!」
雙方爭搶戰利品的同時,向前推進的速度卻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問道宮與歸鄉人的人手從四面八方壓來,幾乎要將整支異族大軍淹沒。
若非血種通道始終開啟,不斷有人從異域趕來,他們恐怕早已被這片人海吞得一乾二淨。
更離譜的是,這些人看似各自為戰,彼此間的配合卻異常熟練。
前面有人殺敵,後面立刻有人補刀。
補刀之人剛剛離開,又有人緊跟著搜走儲物法器,將屍體一併收起。
一路推進下來,不僅異族節節敗退,就連能算作戰利品的東西,也沒留下一件。
卿若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眸中的笑意也漸漸變得耐人尋味。
「秦神子還真受歡迎呀。」
「隨口吩咐一句,便有這麼多人跑來替你拼命。」
說到這裡,她又看了一眼正在節節敗退的異族,輕輕嘆了口氣。
「不像人家。」
「看著聲勢浩大,身邊卻連個真正有用的都找不出來。」
「到頭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話音未落。
突然!
一截鋒刃忽然從她身後的虛空探出,悄無聲息地刺向後頸。
直到那抹寒意貼近肌膚,卿若璃才偏頭側身,向旁避開半步。
鋒刃擦著頸側掠過,斬斷一縷青絲。
回眸望去,只見一名黑紗蒙面的女子正站在身後。
裸露在外的手背覆蓋著細密鱗片,一雙暗紫色眼眸沒有半點情緒。
一擊落空,沒有半分遲疑。
身影瞬間融入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卿若璃沒有追趕,只抬手接住那縷飄落的青絲,眸中若有所思。
「雜種混血……」
混血在異域同樣是最不入眼的一類。
血脈駁雜,不被任何族群承認,甚至連活著都是一種罪過。
三千州容不下她們。
異域也不會接納她們。
「可秦忘川卻能……是麼?」
她若有所悟的想著,唇角重新揚起。
回想著方才那雙暗紫色眼眸。
裡面沒有畏懼。
有的只是即便一擊不中,也已經做好赴死準備的決然。
對於一群同時被兩界排斥的人而言,一個能夠安心活下去的地方,的確比任何賞賜都更加珍貴。
如此看來,那女子願意遞出赴死的一擊,倒也不足為奇。
真正讓卿若璃在意的,是秦忘川為何會收留她們。
是看中了混血的特殊之處,故意將這些無處可去的人聚在身邊,當作一件趁手的工具?
還是說——
那位高高在上的秦家神子,當真擁有一顆能夠容納異類的心,哪怕面對混血,也能真正一視同仁?
卿若璃一時竟有些看不透。
「秦忘川……」
唇角重新揚起,眸中的興味也變得愈發濃郁。
「你倒是比人家想的,還要有趣得多呀。」
……
天上有艦隊封鎖戰場。
地面有神機、問道宮與歸鄉人正面推進。
就連混亂戰局的陰影之中,都藏著兩界庭派出的刺客,時刻等待著一擊斃命的機會。
各方人馬分明來自完全不同的勢力,此刻卻將整片戰場壓得密不透風。
秦家神子,秦忘川。
即便拋開身後的帝族,他手中也已經握著一支足以覆滅下千州任何一界的力量。
想到這裡,卿若璃重新望向高空。
可原本站在那裡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她臉上的笑意稍稍一頓,立即循著氣息回頭望去。
不知何時,秦忘川已經越過整片戰場,直奔地宮而去。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正是那隻尚未解封的黑鐲。
只要這東西啟動,那就全完了。
「找你說幾句話還真是麻煩呀。」
卿若璃輕聲抱怨著,眼底卻不見半分惱怒,反而多出幾分可惜。
可惜什麼?
自然是可惜,這樣的人物,今日就要死在這裡了。
此時,秦忘川已經來到地宮上空。
就在接近入口的剎那,身前虛空突然盪開一層黑色漣漪。
身影隨之停住。
只是這愣神的瞬間。
數面漆黑屏障憑空顯現,自前後左右與上下同時閉合,將不過數丈的空間徹底封死。
黑暗瞬間吞沒其中的一切。
從外面望去,只能看見一座懸在半空的漆黑方牢,既無法窺見內部景象。
直到此刻,卿若璃才堪堪趕來。
既然已經看出他的目標是黑鐲,她又怎會毫無準備?
來到方牢之前,卿若璃望著那片不透分毫的漆黑,唇角重新浮現笑意。
「秦神子,走那麼急做什麼?」
「追了你一路,你連頭都不肯回。」
「如今總算把你留下了,可得陪人家好好說會兒話呀。」
「說話?」
漆黑方牢內,終於傳出秦忘川的聲音。
「如果是遺言,我倒可以聽聽。」
卿若璃唇角的笑意還未消散。
下一刻,一道恢宏劍光便從黑暗中悍然斬出,強行破開方牢。
太快了。
那抹金光才剛闖入視野,便已橫跨數里長空。
下一瞬,狠狠斬落在遠處的地宮之上!
轟——!
金光貫穿長空,所過之處,一切盡數湮滅。
沿途山石無聲消融。
駐守解封的異族甚至來不及抬頭,身軀便在劍光之下化作飛灰。
地宮上方的山體被一劍剖開。
無數巨石向著兩側崩落,隱藏在山腹深處的宮殿隨之暴露出來。
卿若璃臉色瞬間變了,身形迅速向後退去。
幾乎就在她離開的同時。
漆黑方牢之內,第二道劍光緊隨而至。
隨後便是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金色劍光接連破開牢壁,自那片封閉的黑暗中縱橫斬出!
每一道都橫貫數里。
劍光接連掠過,漆黑方牢被斬得四分五裂。周圍一座座山峰也在金光之下斷裂、崩塌,轉眼化作漫天塵埃。
不過一個呼吸。
原本群山環繞的地宮,已經出現在一片空曠大地之上。
負責看守與解封黑鐲的異族盡數消失。
就連滿地碎石也在劍光中化作齏粉,再也找不到半點遮擋。
風聲逐漸平息。
破碎的黑色屏障從半空墜落,露出始終站在原處的秦忘川。
自方牢閉合至今,他一步未動。
可再次出現在卿若璃眼前時,整個人已經發生了變化。
身形拔高了幾分,肩背也比先前更加寬闊。
原本俊美的面容褪去最後一絲少年氣,眉眼變得成熟而深邃,那雙淡金色眼眸俯視而來,沉靜得令人心悸。
手中所持,也並非什麼絕世神兵。
不過是臨行前,從問道宮取來的一柄尋常長劍。
秦忘川感受著來自未來的身體,又看了一眼手中長劍。
身後,暗金色的命運之輪緩緩轉動,縮小。
他這才想起,這門帝法似乎還沒有名字。
取什麼好呢?
命運長河,未來萬千,無論走向何方,皆是我。
萬萬我,萬道我……
有了。
「十帝法其二·萬世我。」
「劍形。」
話音落下。
秦忘川手中長劍緩緩抬起,鋒芒隔空指向卿若璃。
「覆界血陣正在被逐一拔除。」
「血種喚來的異族,也被擋在了戰場上。」
「至於那隻黑鐲——」
「解封不了便是一件死物。」
淡金色眼眸重新落在那道妖嬈身影之上。
「卿若璃。」
「你應該不止這點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