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
卿若璃很快注意到了問道宮的變化。
不斷後退的戰線正在重新收攏，幾名強者卻逆著人群衝出，強行在異族大軍中撕開一條通道。
最前方那人懷中，還緊緊抱著一件被黑布包裹的狹長之物。
看那形狀……
「法寶？兵器？」
卿若璃眸光微動，隨即望向遠處。
秦忘川仍被異族圍在中央。
劍光依舊兇悍，威勢沒有減弱分毫。
可卿若璃看得很清楚。
他的呼吸已經不復最初那般平穩，胸膛每一次起伏，都顯得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一道傷口毫無徵兆地從臉側裂開。
緊接著，是第二道。
分明沒有任何攻擊落在身上，鮮血卻不斷從龍綃的縫隙間滲出。
很明顯，這股超出常規的力量也帶來了非同一般的代價。
而且——
他手中的劍，也已經接近極限。
裂痕爬滿劍身，仿佛下一次揮動，便會徹底崩碎。
卿若璃重新望向那支拼死突圍的隊伍，目光落在最前方之人懷中那件狹長之物上。
「原來如此。」
她唇角微微揚起。
「裡面裝的是劍啊。」
強大的劍修，即便手中無劍，依舊能夠殺敵。
但威勢必然大打折扣。
那群人越是拼命想將劍送到秦忘川手中，她便越不能讓他們如願。
念頭落下，卿若璃一步踏出。
再出現時，已經攔在那支突圍隊伍前方。
「攔住她！」
幾名弟子同時衝出。
另一人則朝著懷抱劍匣的同伴厲聲喊道：
「別停，快走！」
那名弟子立即轉身，想要繞過戰場。
可還沒邁出幾步，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便從身後襲來。
卿若璃隔空一抓。
那人瞬間倒飛而回，脖頸落入她的掌心。另一隻手則輕而易舉地奪過劍匣。
至於衝上來的幾人，甚至沒能靠近，便已被靈力掀飛出去。
她垂眸掃了一眼。
「確實是柄好劍。」
「可惜，送不到了。」
話音剛落，頭頂忽然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一尊神機從高空俯衝而下，雙手緊握巨劍，以劍尖朝下，向著卿若璃頭頂悍然刺落。
她鬆開手中之人，身影向後退去。
巨劍轟然貫入大地。
就在卿若璃準備出手的剎那，神機已經一把撈起幾名弟子，背後推進器同時亮起，帶著眾人迅速脫離戰場。
她沒有追趕，只遠遠看了一眼。
「作為臭魚爛蝦，配合得倒是不錯。」
說罷，隨手將劍匣扔向地面。
與此同時，一滴粘稠黑液從指尖墜落。
落地的剎那，黑液驟然擴散，化作一片漆黑泥沼，沿著戰場飛快蔓延。
所過之處，散落的兵刃、破碎的法器乃至堆積在地上的屍骸，紛紛向下沉去。
隨後。
泥沼中央猛地鼓起。
泥沼劇烈翻湧。
一張布滿尖齒的巨口率先從中竄出，將尚未落地的劍匣一口吞下。
咔嚓！
劍匣連同其中的長劍，瞬間被嚼成碎片。
緊接著，更多巨口從戰場各處接連張開。
散落在地的刀劍、破碎的法器，乃至插在屍骸上的兵刃，全部被黑泥捲入其中，碾成殘渣。
即便偶爾有兵器從天上墜落，也會在墜地的剎那被泥沼吞沒。
毀掉一柄劍，自然還不夠。
她要讓整座戰場，再也找不出第二件能夠承載那股劍意的兵器。
黑泥仍在腳下翻湧。
卿若璃重新望向被異族圍在中央的秦忘川，唇角一點點揚起。
接下來，只需要等。
等他落敗。
終於。
又一道劍光斬出時，手中長劍徹底到了極限。
咔嚓！
還沒等這一擊完全落下，整柄劍便在掌中轟然崩碎。
腦後的命運之輪微微一滯。
萬世我；劍形也同時到了極限。
拔高的身形重新恢復原狀，眉眼間那份屬於未來的成熟也迅速淡去。
秦忘川懸在半空，胸膛緩緩起伏。
呼吸已經有些沉重。
周圍異族沒有立刻撲上來。
他們望著那斷掉的劍，眼中的忌憚逐漸化作譏諷。
仿佛都在說——
終於蹦躂不起來了。
這一次，看你怎麼死。
秦忘川沒有理會，只轉頭向戰場之外望去。
一眼便看見了藏在重重異族後方的卿若璃。
以及她身後，那片布滿天穹的劍雨。
問道宮見送劍之人被攔，索性直接將上萬柄長劍發射過來。
可大批異族擋在沿途。
劍雨剛剛接近，便被一道道神通迎面轟碎。偶爾有幾柄穿過阻攔，也會在落地後被漆黑泥沼一口吞沒。
沒有增援，沒有兵器。
真正的孤立無援。
『早知道會遇上這種情況，就該多帶柄劍過來。』
秦忘川低頭看向手中的斷劍。
殘餘的劍身布滿裂痕，細小碎片仍在不斷剝落。
「你做得很好。」
低聲說完，他緩緩鬆開手指，任由斷劍從空中墜落。
下方黑泥翻湧，很快便將其徹底吞沒。
重新抬頭。
目光越過重重異族，落在卿若璃身上。
「為了拿到那個鐲子，你們真是不惜代價啊。」
「哪裡哪裡，鐲子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還是神子你呀。」
卿若璃站在異族大軍後方，笑吟吟地看了過來。
「秦神子在異域，可是個大名人呢。」
她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身影。
「看看他們。」
「一個個都等著吃你的肉，扒你的骨。」
話音剛落，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
「還愣著做什麼？」
「動手！」
一聲令下。
四面八方的異族同時撲來。
秦忘川一念落下。
天懸絲交錯掠過，將最先靠近的幾道身影從中切開。
指尖金光緊隨其後。
天墟劫指貫穿長空，又將一名異族眉心洞穿。
即便沒了劍，依舊能夠殺人。
可周圍的敵人實在太多，加上長時間使用劍形的代價，以及靈力的消耗。
一道攻勢剛被化解，更多神通便已從身後落下。
轟！
護在體外的靈光劇烈震顫。
迎面而來的神通正中胸膛，將秦忘川震得向後飛去。
身形尚未穩住，側方一尊天地法已經揮動巨掌，朝他橫拍而來。
他轉身出拳。
拳鋒與巨掌正面碰撞。
咚——！
龐大手掌當場炸碎，裂痕一路蔓延至整條手臂，大片靈光從天穹灑落。
可還沒等喘上一口氣，頭頂便再次暗了下來。
另一尊天地法已經來到上方，巨拳裹挾萬鈞之力，朝著秦忘川轟然砸落。
他舉臂迎上。
轟！
拳鋒與龍甲正面碰撞。
周圍虛空劇烈震盪，龐大巨拳卻被穩穩擋在半空。
可下一瞬，身後驟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另一尊天地法雙手握住巨刃，朝著秦忘川後背悍然斬落。
砰！
這一擊結結實實砸在龍綃之上。
鋒刃未能破開甲冑，蘊藏其中的恐怖力量卻盡數爆發，將秦忘川從兩尊天地法之間轟飛出去。
龍甲擦過山壁，撞碎大片山石。
秦忘川從煙塵中站起，嘴角已經多出一縷鮮血。
卿若璃始終沒有出手。
只站在遠處，看著他一次次殺出重圍，又一次次被更多異族逼退。
「秦神子。」
「撐不住的話，可以叫人呀。」
她忽然笑了起來。
「以你的能力，叫幾個強者來輕而易舉吧？」
又一道神通轟然落下。
秦忘川抬臂擋住，整個人被震得橫飛數百丈。
鮮血順著龍綃的縫隙緩緩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