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繼續道:
「那便按你們的來。」
「是。」
幾人俯身領命,隨即返回古舟。
直到他們各歸其位,船身兩側的陣紋才再次亮起。
下方眾人仰著頭,看著那古舟一點點沒入虛空。
船尾消失,界門合攏。
籠罩群山的陰影退去,陽光重新照在身上,那股胸口發悶的感覺也終於散了。
方才說話的弟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自家人都這樣……」
「這要是衝著咱們來的,誰頂得住啊。」
遷走吞雲界內的人用了半個月。
清點人口、接送安置,再將各處重新查驗一遍,確認無人遺漏。
真正開始解封以後,卻只用了兩日。
黑鐲上的禁制逐一解除,鐲身隨之展開,將整座吞雲界籠入其中。
山川、江海,乃至包裹其外的界壁,都被一點點收攏進去。
直到最後一片天地消失,懸在虛空中的黑鐲才緩緩縮回原樣。
不過掌心大小。
方才還需橫渡虛空才能望清全貌的一界,如今便裝在其中。
負責收取的秦家族人將其托在手中,翻看片刻,也不由稱奇。
這東西的煉製之法,確有獨到之處。
確認無誤後,他將黑鐲收入匣中,返回問道宮。
這一次,沒有古舟橫空。
秦忘川正在窗邊翻書,聽見通稟,便讓人進來。
先前為首的族人走入室內,雙手奉上匣子。
「神子,辦妥了。」
「界內眾人皆已安置,吞雲界也已完整收取。」
匣蓋開啟。
裡面靜靜放著一枚黑鐲。
鐲身比先前瑩潤了些,表面隱約浮著細密紋路,乍看如天然石紋。
秦忘川伸手拿起,翻轉著看了看。
「這就是定潮吞雲腕。」
神識探入,熟悉的山河隨之展開。
城池仍在,群山也還在,連那幾道橫貫大地的劍痕,都留在原處。
他收回神識,微微頷首。
「好,去吧。」
來人行禮退下。
房門合攏。
原以為這只是開啟神山的鑰匙。
細看之下,似乎還是件法寶。
秦忘川轉了轉黑鐲,便要往腕上套去。
「人家勸你呀,最好別戴。」
卿若璃仍低頭琢磨著新挑來的衣物,指尖捻著兩根系帶,慢悠悠地說道:
「定潮吞雲腕,本就是將一界納入其中,借其重量錘鍊己身、增長力量的法器。」
「說著好聽。」
「可想得它的力量,就得承它的重量。」
說到這裡,她才抬眼看向秦忘川,唇邊含笑。
「神子,扛得住麼?」
秦忘川聞言,直接將黑鐲扣上右腕。
咔。
鐲身貼合的剎那,右臂驟然向下一沉。
腳下石磚應聲炸裂。
那股重量仍在增加,沿著手腕不斷壓來,竟將整條手臂生生扯直!
卿若璃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你瘋了嗎?」
她猛地站起,手裡的衣物滑落在地。
「還是覺得我在騙你?!」
「都不是!」
秦忘川額角青筋浮起,左手托住右腕,雙腿緩緩屈下。
一界之重,聽起來不錯。
值得試試!
衣袍上的龍紋驟然亮起。
龍綃顯形,黑金甲冑沿著肩背覆下,片片咬合。隨著一聲低沉龍吟,頭頂浮現出一對晶瑩龍角虛影,角尖風雷纏繞。
身後,龍尾虛影猛地一擺,盪開層層漣漪。
秦忘川雙足踏穩,腰背繃緊,托著右腕向上一抬。
轟!
整間屋舍猛地一震。
桌案傾倒,窗欞崩裂,右手卻仍停在原處,未曾抬高半分。
反倒是腳下的裂紋,已經越過門檻,飛快爬滿整座庭院。
卿若璃臉色是變了又變。
「你還不摘——」
話未說完。
那股巨力便壓得腳下岩層轟然崩碎,將秦忘川整個人生生拖入地底!
卿若璃立即騰空,才掠出屋頂,身後便響起連片的崩裂聲。
樑柱折斷,四壁傾倒,整座院落轉眼便被煙塵吞沒。
可下沉的遠不止院落。
連同下方的山峰,也猛地矮了一截。
轟隆隆——
裂口從山腰一路綻向山腳,大片林木向內傾倒,山道寸寸斷裂。
護山陣紋接連亮起,托住崩落的磚石,卻止不住山體下沉。
震動沿著大地傳向四周。
「我草,地震?!」
沈亦安一把扶住身旁石欄,抬頭望去,整個人都有些發蒙。
修仙的地方也鬧這個?!
附近各峰的弟子紛紛掠出屋舍,循聲望去。
幸好那座山峰專供秦忘川歇息,並無弟子聚居,否則光是這一下,還不知要埋進去多少人。
可緊接著,眾人便顧不上慶幸了。
山頂仍在下降。
原本高過鄰峰的樓閣,轉眼便沉到了眾人視線下方。
大片岩壁接連沒入地底,擠得山腳泥石向外翻湧。
整座山,竟沉了下去!
……
地下。
秦忘川仍托著右腕,雙足抵住岩層,剛剛止住下沉之勢,更沉重的力量便從鐲中壓了下來。
腳下岩層再次爆碎。
黑鐲緊貼腕骨,表面的山河紋路已盡數亮起。
既是法寶,總該有幾分靈性!
想著。
一縷神識順著右腕,直探黑鐲深處。
迎面雲海翻湧,下方群山綿延,無窮無盡。
神識才觸及其中,整片山河便轟然震動,雲海倒卷而來,腕間的重量隨之暴漲!
秦忘川肩頭驟沉,半邊身體被壓得向下傾去。
也就是在這極限之下。
胸膛深處,忽然透出一點光芒。
緊接著,四肢、脊背,周身仙骨接連亮起,熾烈光華透過血肉,映得甲冑縫隙一片通明!
先前劫盡見我吸收的力量,也在這一刻被盡數催動。
一道道尚未徹底煉化的力量奔涌而出,沿著經脈匯向雙臂,震得覆在其上的甲片錚錚作響。
秦忘川額角青筋暴起,猛地踏住下方岩層。
「你給我老實一點!」
轟!
雙足深深陷入岩石,原本被壓彎的腰背,卻迎著那股重量一寸寸挺了起來。
仙骨光芒愈盛。
黑鐲劇烈震顫,鐲內群山齊動,無邊雲海盡數向下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