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哪天?」蘇曉晚小心翼翼的問。
海拉的目光變得空洞,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毀滅的瞬間。
她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天……」
「天……黑了。」
僅僅三個字,卻讓整個宮殿的水溫驟然下降。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籠罩了蘇曉晚。
「天黑……了?」蘇曉晚追問。
海拉沒有回答。
她幽藍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一片無盡的黑暗。
海拉似乎陷入了某種混亂的記憶回溯。
「我只記得……天突然就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是……一切都被吞噬的黑。」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絕望。」
海拉的記憶是破碎的。
她甚至不記得亞特蘭蒂斯是如何被毀滅的。
海拉的腦海里,只剩下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族人們最後的哀嚎。
「我……我是大祭司。」
「我必須保護他們。」
海拉的聲音顫抖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時刻。
「我唱起了《鎮魂曲》。」
「用我全部的生命,去守護這最後的核心。」
壁畫的最後一角,描繪的正是這一幕。
一個孤獨的身影,在崩塌的城市中心歌唱。
她的身體散發著光芒,抵禦著從天而降的黑暗。
「我快要死了。」
「我能感覺到,我的生命在流逝。」
「但是,我不甘心……」
海拉的聲音里,充滿了萬古不化的執念。
「我不甘心亞特蘭蒂斯就這樣被遺忘!」
「我不甘心我們的歌聲,我們的文明,就這樣徹底消失!」
「所以……」
海拉看向蘇曉晚,那雙幽藍的眼眸中,風暴匯聚。
「在徹底消亡的前一刻,我主動放棄了生命。」
「用我最後的執念,和這座城市殘存的核心融為一體。」
「我……選擇成為了詭異。」
「只為了,保存下亞特蘭蒂斯最後的迴響。」
「亞特蘭蒂斯,成為了永恆的怪談。」
……
龍國,怪談應對中心。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海拉的自述,震得說不出話來。
「我的天……」情感分析部的主任,喃喃自語。
「海拉……海拉是主動變成詭異的?」
陳鏡明猛的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眼中滿是駭然。
「『天黑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某種超維打擊?」
信息太少,卻不代表信息量少!
亞特蘭蒂斯顯然是超凡文明,卻就這樣被輕易覆滅。
甚至海拉破碎的記憶,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一直以來,他們都認為詭異是怨念和規則的集合體。
但海拉,卻是一個為了「守護」和「傳承」,而主動選擇成為詭異的存在。
難怪!
難怪眾人對海拉的第一印象,是神祇,而非詭異!
情感分析部主任嘆了口氣,「她不是怨靈,她是一個文明的守墓人。」
「而且,現在的亞特蘭蒂斯,只是一個怪談副本。」陳鏡明迅速分析,「是海拉用執念維持的『迴響』,並非完整的城市……」
「這意味著,真正的亞特蘭蒂斯,已經徹底毀滅。」
「但有個問題是,海拉是如何化作詭異的?」
「神死之後,即是詭異?」
……
龍國直播間,彈幕已經爆炸。
【臥槽臥槽臥槽!史詩級劇情反轉!海拉不是BOSS,是守護神啊!】
【為了傳承文明,主動化身詭異,被困萬年……這刀子也太狠了!】
【「天黑了」到底是什麼?聽著就感覺好絕望,不會是三體裡的降維打擊吧?】
【別瞎猜了,重點是,我們好像搞錯了攻略方向!】
【海拉要的根本不是陪伴!她要的是繼承人啊!】
……
深海宮殿內。
蘇曉晚亦是震撼。
這萬古的孤寂背後,是如此沉重的守護。
蘇曉晚以為,海拉的執念是「占有」,是害怕孤獨。
但大錯特錯。
海拉留戀的,從來都不是這座冰冷的城市廢墟。
她渴望的,是將亞特蘭蒂斯的文明,以歌聲的形式,傳承下去。
但萬年以來,從未有任何一個闖入者,能夠理解她,能夠承載她的歌聲。
畢竟,「理解」海拉要命。
那些闖入者,要麼在恐懼中崩潰,要麼在貪婪中觸發規則,最終都化作了宮殿外的珊瑚。
他們,都只是雜音。
而自己……
蘇曉晚看著海拉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的幽藍眼眸。
已然明白,「存活180天」恐怕只是表象。
真正的通關條件,是獲得海拉的認可,獲得這失落文明的傳承!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浮現。
印證了蘇曉晚,以及其背後龍國智囊團的猜想。
【隱藏提示:她等待的不是一個知音玩伴,而是一個「繼承者」。向她證明,你有資格繼承她的歌聲,並將其帶離這片死寂的深海。】
蘇曉晚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
從這一刻起,她要承載的,是一個文明的重量。
蘇曉晚從海拉的肩膀上輕輕滑下,懸浮在海拉的面前。
她的臉上,不再是那種偽裝出的、楚楚可憐的害怕。
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與莊重。
蘇曉晚的眼眶依然泛紅,但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感動」與敬畏。
「海拉姐姐……」
蘇曉晚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
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充滿了力量。
「我明白了。」
蘇曉晚對著海拉,緩緩的,鄭重的彎下了腰。
這是一個學生,對老師最崇高的敬禮。
「我願意。」
「我願意學習您所有的歌聲。」
「我願意成為亞特蘭蒂斯文明的記錄者和傳唱者。」
「請您,將亞特蘭蒂斯的偉大,託付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