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姜女見蘇曉晚找到了自己的「悲鳴」方式,第一次主動走向蘇曉晚。
她抬起手,一滴殷紅的血淚流下,然後懸浮半空。
那滴淚不是液體,更像一顆凝固的紅寶石,內里有無數哀嚎的怨念在流轉。
「這滴淚,蘊含著我千年的悲慟。」孟姜女注視著蘇曉晚,「你試著……去感受它。」
孟姜女頓了頓,補上一句,「但不要被它吞噬。」
還沒完全回神的蘇曉晚愣愣點頭,在安雅她們的防備下輕輕觸碰上了那滴血淚。
指尖接觸血淚的瞬間。
轟——!
蘇曉晚的腦子炸開。
沒有聲音,沒有畫面。
只有山崩海嘯一般的絕望與怨恨。
那是哭碎山河,哭倒長城的悲傷。
那是愛人就在眼前,卻永世不得相見的怨恨。
那是獨自一人,在無盡的戈壁上行走了千年的孤獨。
這股情緒太過沉重龐大,要將蘇曉晚的意識徹底淹沒同化。
讓她也變成一個只知道哭泣的怨靈。
但蘇曉晚的腦海中,卻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一些畫面。
一個高挑冷酷的背影,沉默的為她擋住了漫天風沙。
一陣空靈溫柔的歌聲,輕輕撫平了她所有的疲憊和焦躁。
一隻氣鼓鼓的小手,塞給她一塊奇形怪狀,有點像傻兔子的石頭。
一隻冰涼柔軟的小手,往她手心裡放了一顆用半透明糖紙包著的,甜絲絲的糖果。
是安雅。
是海拉。
是小黑,和小白。
哪怕是與她們相關的記憶,也容不得孟姜女的「悲慟」作祟!
山洪般的悲傷撞在那些記憶築成的堤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蘇曉晚沒有去抵抗孟姜女的悲傷。
因為不用她抵擋。
蘇曉晚只是用安雅她們給予的溫暖,小心翼翼的將那份徹骨的悲傷包裹起來。
她理解了孟姜女的痛,卻沒有沉溺其中。
所謂失去。
所謂愛而不得。
所謂永恆的孤獨。
蘇曉晚喉嚨一動,一股無法抑制的酸澀涌了上來。
「咿——」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哀鳴,從蘇曉晚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地上的沙石隨著這聲哀鳴,齊齊的震顫了一下。
哀鳴過後,蘇曉晚渾身脫力,向後倒去。
落入了一個冰冷又安心的懷抱。
安雅搶在海拉之前,穩穩的接住了蘇曉晚,只是眼神複雜。
她的妹妹……因為「感受」到了她的過去,而初步學會「悲鳴」。
安雅都不知道自己該湧出怎樣的情緒。
黑玫瑰和白玫瑰也立刻圍了過來。
「曉晚!你沒事吧!」黑玫瑰叉著腰,一臉擔憂。
「都怪那個哭哭啼啼的女人!」黑玫瑰又惡狠狠的瞪向孟姜女。
孟姜女:「……」
不是,又怪她?!
白玫瑰則將臉頰貼在蘇曉晚的手背上,默默守護。
然後兩個小傢伙互相看了一眼。
海拉姐姐的力量,可以變成歌聲教給曉晚。
這個哭哭女人的力量,曉晚也能學會。
為什麼她們的力量,就沒辦法教給笨蛋曉晚呢!
氣!
氣氣!
……
一夜休息過後,隊伍繼續前進。
蘇曉晚因為初次嘗試「悲鳴」規則,消耗了大量精神力,整個人都懨懨的。
於是蘇曉晚靠在安雅懷裡,被安雅步伐極穩的抱著走。
享受VIP待遇的蘇曉晚,感受不到絲毫顛簸。
半日後。
海拉的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安雅身邊。
「她需要休息。」海拉聲音平靜。
安雅腳步不停,冷冷的瞥了海拉一眼。
海拉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的跟著。
兩人之間,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龍國彈幕狂樂。
【海拉:該換班了!安雅:我不累!】
【哈哈哈,晚晚就像個無辜的小掛件,在兩個姐姐中間瑟瑟發抖~】
蘇曉晚內心嘆氣,從安雅懷裡探出頭。
「安雅姐姐,我有點渴……」
安雅這才停下腳步,將蘇曉晚交給了海拉。
海拉腳步輕盈,甚至整個人都微微懸浮在地面上,比安雅的「人形轎子」還要平穩。
蘇曉晚被海拉抱在懷裡,聽著耳邊若有若無的安魂之歌,很快就沉沉睡去。
就這樣。
安雅抱半天,海拉抱半天。
兩位大佬輪流上崗,讓蘇曉晚充分體會到了什麼叫「飯來張口,路來伸手」的廢人生活。
太墮……爽了。
只是戈壁上的日子單調又枯燥。
風永遠在吹,太陽永遠那麼毒辣,景色永遠是千篇一律的黃沙與灰石。
蘇曉晚一行人,就這麼極速行進了大半個月。
哪怕是一眾詭異,都開始感到了一絲疲憊。
「啊啊啊啊!好無聊啊!」
黑玫瑰抓著自己的頭髮,在沙地上煩躁的滾來滾去。
「連個能打的石頭人都沒有!這破地方到底要走到什麼時候啊!」
白玫瑰安靜的坐在她身邊,又遞過去一顆糖。
黑玫瑰看都不看,一把拍開。
「不吃!我要吃肉!我要打架!」
安雅冷冷的看了黑玫瑰一眼。
黑玫瑰的抱怨聲立刻小了下去,但還是噘著嘴,一臉的不高興。
就在隊伍里的氣氛越來越焦躁的時候。
走在最前方的孟姜女,忽然停下了腳步。
「到了。」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向前看去。
荒蕪的戈壁盡頭,地平線上竟真的出現了一抹沁人心脾的綠色。
那是一片綠洲。
隨著距離拉近,她們能看到清澈的湖水,和岸邊隨風搖曳的不知名樹木。
海拉確認了綠洲並無直接危險,疲憊的眾人終於長長的鬆了口氣。
「水!是水!」
黑玫瑰第一個歡呼起來,沖向了綠洲中心那片月牙形的湖泊。
看著那清澈見底的湖水,黑玫瑰渴望洗澡的念頭再也壓抑不住。
這大半個月的風沙,都快讓她變成一隻小土耗子了!
「噗通」一聲。
黑玫瑰連衣服都沒脫,就直接跳進了湖裡,濺起大片的水花。
清涼的湖水瞬間包裹了黑玫瑰,讓她舒服的發出一聲喟嘆。
安雅和海拉也走了過來。
她們看著滿身風塵的蘇曉晚,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樣染上塵土的衣服,都微微蹙眉。
蘇曉晚從海拉的懷裡下來,踩在柔軟的草地上。
她看著在湖裡撲騰的黑玫瑰,又看了看身邊一直守護著自己的家人們。
安雅那一身永遠一絲不苟的護士服,此刻也沾滿了灰塵,失去了往日的潔淨。
海拉那身流光長袍,光澤也黯淡了不少。
白玫瑰的白色公主裙,更是變成了小灰裙。
蘇曉晚忽然柔聲開口。
「大家……都辛苦了。」
「我們……一起清洗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