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漩渦轉動,發出沉悶的巨響。
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吸力,從門後傳來。
蘇曉晚與身邊的黑白玫瑰,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蹌了一步。
安雅立刻伸出手,將三個小傢伙拉了回來,護在身後。
海拉周身那些剛剛恢復的金色音符,在這股吸力面前也開始明滅不定,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來吧。」范喜良重複道,「進入你們的墳墓。」
話音落下,漩渦的吸力陡然增強了數倍。
「哼!裝神弄鬼!」
黑玫瑰最先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掙脫開安雅的手,小小的身軀里爆發出強大的詭異之力。
「管你是什麼門,什麼口!看我把它剪碎!」
黑玫瑰舉起手中的小銀剪,血色的眼眸里燃起戰意,就要衝上去。
「別去!」蘇曉晚一把拉住了黑玫瑰。
黑玫瑰回頭,不解的看著蘇曉晚。
「曉晚,你拉我幹嘛?他都要把我們吃掉了!」
蘇曉晚搖了搖頭,目光緊緊盯著那個巨大的漩渦。
硬闖,應該是陷阱。
范喜良一再重複的話,聽起來是威脅,很可能是一種誘導。
他在誘導她們使用暴力,用她們最擅長的方式去攻擊這個漩渦。
可一旦攻擊,她們的力量很可能會被漩渦吞噬,成為加固這個「墳墓」的養料。
蘇曉晚沒有理會焦急的黑玫瑰,而是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既然不清楚能不能用力量去對抗,那就用另一種方式。
蘇曉晚調動起越加熟練的「悲鳴」。
在回過神來,卻又懵逼的孟姜女目光中,蘇曉晚竟然使用「悲鳴」來聆聽。
蘇曉晚一邊流淚,一邊意識探向那片灰色的死亡之海。
一瞬間。
冰冷,死寂,混亂,絕望……
無數負面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向蘇曉晚的意識湧來。
那是被鎮壓了萬千靈魂的聚合體,是足以讓任何生靈瞬間精神崩潰的污染源。
蘇曉晚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安雅立刻扶住了蘇曉晚,冰涼的手掌傳遞過來一股安定的力量。
蘇曉晚沒有退縮。
她的意識繼續向下,向著漩渦的最深處探去。
在那片無盡的死寂與冰冷中,蘇曉晚「聽」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被層層規則包裹的極弱情緒。
那是一份……疲憊。
還有一份,延續了數千年卻無法解脫的悲傷。
是那個將自己融入長城鎮壓一切的男人。
是范喜良內心深處最後殘留的一點「人性」。
他不是真的沒有情感。
他只是……太累了。
就在蘇曉晚捕捉到這絲情緒的瞬間,系統提示浮現。
【隱藏提示:「歸魂口」不是門,是他的心。用暴力闖入,只會激起最強的防禦。用共情呼喚,才能觸及其最柔軟的核心。】
原來如此。
蘇曉晚睜開了眼睛,眼眸里一片清明。
她立刻將自己的發現,分享給了安雅她們。
安雅冰冷的眼眸中,殺意緩緩褪去。
海拉周身明滅不定的音符,也重新穩定下來。
黑玫瑰瞪大了眼睛,似懂非懂。
白玫瑰則拉了拉黑玫瑰的衣角,示意她安靜聽話。
「強攻……是陷阱。」蘇曉晚說出結論,「我們唯一的破局點,在內部。」
「內部?」黑玫瑰撓了撓頭,「怎麼進到他裡面去?」
蘇曉晚還沒回答,海拉卻微微頷首。
「合唱,能跨越一切壁壘。」
海拉聲音空靈,帶著一絲瞭然。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撥動,仿佛那裡有一架無形的豎琴。
叮——
一聲清脆的樂音響起。
一個金色的音符,從海拉指尖跳躍而出。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無數的金色音符匯聚,在眾人面前緩緩構成了一座通往灰色漩渦中心的光之橋。
海拉以自己的神性力量為基礎,搭好了溝通兩個存在意志的橋樑。
但光靠海拉一個人的力量,還不足以將「聲音」送達。
「安雅姐姐,小黑小白,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蘇曉晚轉過身,看向安雅和黑白玫瑰,伸出了自己的手。
「好。」
安雅沒有任何猶豫,第一個將自己冰涼的手掌,搭在了蘇曉晚的肩膀上。
「哼,本來看你挺笨的,就幫你一下好了!」
黑玫瑰嘴上這麼說著,動作卻一點不慢,小手也緊緊按在了蘇曉晚的另一邊肩膀上。
白玫瑰沒說話,只是默默的上前一步,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了蘇曉晚的後背。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蘇曉晚的體內交匯。
若是換做常人,早已被這衝突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但蘇曉晚的「悲鳴」規則,此刻卻起到了一個完美的轉換器作用。
她將安雅的「裁斷」,黑玫瑰的「審判」,白玫瑰的「守護」,連同海拉的「神性」,全部轉化為最純粹的「共情」之力。
然後,再將這股龐大的力量,源源不斷的匯入海拉構建的橋中,將其徹底穩固。
蘇曉晚的臉,因為承受這股龐大的力量而毫無血色。
現在,只剩下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環。
蘇曉晚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從沉默不語的身影上。
孟姜女正呆呆的看著那個漩渦,看著那個吞噬了她愛人的地方,眼中流淌的血淚似乎都凝固。
「孟姜女姐姐,該你了。」
蘇曉晚的聲音很輕,很柔。
孟姜女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緩緩回頭,眼神空洞。
「我……?」
「是的,你。」蘇曉晚走到孟姜女面前,直視著她那雙流了千年血淚的眼睛。
「只有你,能喚醒他。」蘇曉晚一字一句的說道。
「用你對他的愛,而不是恨,來呼喚他。」
愛……
這個字,對孟姜女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沉重。
她恨了千年,怨了千年,哭了千年。
孟姜女幾乎已經忘記了,「愛」是什麼感覺。
她看著蘇曉晚,又回頭看了看那個正在全力維持著儀式的「詭異家庭」。
安雅,海拉,黑玫瑰,白玫瑰……
她們每一個人,都曾被困在自己的執念里。
但現在,她們都找到了新的「羈絆」。
或許……
或許她也可以……試一試?
孟姜女抬起手,擦去臉上的血淚,淚水擦乾又流下。
但這一次,那血色中似乎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孟姜女含淚點頭,然後轉過身面向那個代表著她愛人墳墓的灰色漩渦。
她張開嘴,喉嚨里發出的卻不再是悽厲的哭嚎,也不再是怨毒的詛咒。
而是一段……歌謠。
「月兒光光,照穀場……」
「穀場上,曬米糠……」
孟姜女輕聲哼唱的,是一首最普通不過的鄉間小調。
是她當年在城牆下,唱給喜良的歌。
歌聲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和無盡的思念。
這微弱的歌聲在傳出的瞬間,就被海拉連接的橋捕捉。
然後被蘇曉晚那龐大的「共情」之力包裹,放大。
最後,孟姜女的歌聲通過那座金色的橋樑,送入了灰色漩渦的最深處。
送到了那個沉睡了千年,疲憊的靈魂耳中。
嗡——!
巨大的灰色漩渦,劇烈的震動起來。
那平穩的轉動,第一次出現了混亂。
蘇曉晚心中剛喜,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意志從漩渦中轟然爆發。
那不是范喜良的人性。
而是那個守護長城千年的「規則」本身。
它感受到了「異物」的入侵,感受到了這股試圖喚醒宿主的「情感」——
是規則,不允許的存在!
漩渦中,范喜良發出無聲的咆哮。
剎那間,無數道由灰色沙礫凝聚而成的長矛,從漩渦的中心爆射而出!
那些「規則之矛」沒有聲音,沒有軌跡。
出現的一瞬間,就已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目標,直指正在施法的蘇曉晚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