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晚只是安靜的看著,歲命的指尖輕輕一斜。
那滴承載著她本源法則的黑色液體,無聲的滴落。
然後完美的融入了那朵粉色的蓮花花苞之中。
剎那間,整個世界光芒大作。
池塘中央,那朵蓮花的花苞徹底舒展,盛開成了一朵巨大而聖潔的黑色蓮花。
每一片花瓣都漆黑如墨,溫潤如玉,邊緣卻閃爍著一條條璀璨的金色光絲。
它既有死亡的絕對靜謐,又有生命的極致絢爛。
它將蘇曉晚的「意義之道」與歲命的「終末法則」,以一種超越想像的方式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黑蓮盛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黑蓮為中心,席捲了整個歲命齋。
原本只是在蓮花周圍蔓延的綠意,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動力,瘋狂的向著園林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乾涸龜裂的土地,在頃刻間被茵茵綠草所覆蓋。
那些在角落裡早已枯死,只剩下殘骸的樹木,發出了「噼啪」的脆響。
乾枯的樹皮脫落,露出下方涌動著綠意的新生枝幹。
新芽抽出。
枝葉生長。
花朵綻放。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假山石,縫隙中也探出了一朵朵不知名的彩色小花,隨風搖曳。
天空那灰敗的雲層被徹底驅散,露出了乾淨澄澈的蒼穹。
溫暖的光,第一次灑進了這座園林。
水榭雕花的飛檐上,積攢的塵埃被清風吹散,露出了原本的精緻紋路。
原本死水一潭的荷塘,此刻清澈見底,水波蕩漾,倒映著天空的顏色。
死寂的園林,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傳說中的仙境。
【我……我看到了什麼?地圖……整個地圖都刷新了?!】
【臥槽!臥槽!剛才還是荒地,現在變仙境了?】
【太美了……這真的是怪談世界嗎?】
【那朵黑色的蓮花……好漂亮啊……】
龍國彈幕還從未見過如此瑰麗,如此充滿生機的怪談場景。
蘇曉晚也被這景象所震撼。
但她的目光,更多的還是停留在自己的系統面板上,親密度再次跳動。
已經到了50%的節點。
而此時,歲命正轉過頭看向蘇曉晚。
園林里忽然變得安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水流的潺潺聲。
歲命就那麼看著蘇曉晚,看了很久很久,才忽然開口。
「我輸了。」
這三個字,不帶任何不甘或挫敗。
只有一种放下了億萬年重擔的釋然。
她輸給了蘇曉晚所堅持的「意義」。
也輸給了那個曾經固執的認為「萬物虛無」的自己。
蘇曉晚沒有笑,也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姿態。
她只是彎起眼眸,回以一個乾淨的笑容。
這不是一場勝負。
這是一個孤獨了太久太久的存在,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歲命看著蘇曉晚的笑容,也緩緩的勾了一下嘴角。
只是黑紗之下,蘇曉晚看不見。
歲命從池塘中一步步走回岸邊,黑金色的裙擺拂過新生的青草,卻沒有帶起一滴露水。
她走到了蘇曉晚的面前。
「吾名歲命。」
歲命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古老而高遠的氣質,卻不再疏離。
「從今日起,這歲命齋,允你往來。」
歲命一邊宣告,一邊攤開了手。
她的掌心上方,光與暗交織。
一朵小巧的黑色蓮花,在她掌心緩緩凝聚成型。
那是一枚精緻的黑蓮佩飾,花瓣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流光,與池塘中央那朵巨大的黑蓮一模一樣。
歲命捏著那枚黑蓮佩飾,遞向蘇曉晚。
「這枚『歲命玉佩』,是這方天地的本源核心所化。」
歲命解釋道,聲音清越,如同仙境中的風鈴。
「持此物,歲命齋的終末法則便不會再侵蝕於你。」
「同時,它也是前往混亂之城六環的通行之證。」
歲命一邊說著,一邊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黑紗下的面容離蘇曉晚極近。
她拿著那枚黑蓮玉佩繞過蘇曉晚的腰側,將那根黑色的絲絛親手為蘇曉晚繫上。
微涼的指尖偶爾會觸碰到蘇曉晚腰間的衣料,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蘇曉晚沒動,任由歲命施為。
系好之後,歲命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
黑色的蓮花佩飾垂在蘇曉晚素色的衣擺上,黑與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襯得那蓮花愈發神秘。
也襯得蘇曉晚的腰肢更加纖細。
「多謝。」蘇曉晚由衷的開口,然後試探性的輕聲喊道,「謝謝你,歲命姐姐。」
這一聲「歲命姐姐」,卻與之前單純的「姐姐」不同,讓園林里的風都停滯了一瞬。
歲命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那麼安靜的站著,漆黑的眼眸注視著蘇曉晚。
就在蘇曉晚以為自己冒失了,有些忐忑之時,歲命才輕輕的「嗯」了一聲,算是默認。
【攻略目標:歲命】
【當前親密度:50%→53%(接納)】
蘇曉晚這才鬆了口氣,50%的親密度果然是「認親」的黃金節點,百試百靈。
歲命姐姐,get!
就是不知道自己出來一趟又認了淨蓮和歲命兩個姐姐,安雅姐姐會是什麼表情。
一個佛門觀音,一個終末之主……
安雅姐姐的剪刀,怕是又要磨得鋥亮了。
但可憐弱小又無助的蘇曉晚,只能嗚嗚嗚嗚嗚嗚。
而在蘇曉晚與歲命的關係確立之後,氣氛也徹底大變。
歲命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孤高感,消散得無影無蹤。
「坐。」
歲命走到池塘邊那塊被青草環繞的平整石頭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蘇曉晚乖巧的走過去,緊挨著歲命坐下。
兩人並肩而坐,看著滿池盛開的蓮花,和這片被徹底煥發生機的仙境園林。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安靜,卻不尷尬。
反倒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安寧。
過了許久,歲命才第一次主動開口,問起了蘇曉晚的過往。
「你……和你的家人們,是何來歷?」
歲命雖然聽過蘇曉晚講起許多故事,卻也只是被動的聽蘇曉晚講述。
她想聽聽,一個能以「意義」為道的凡人,其背後又有怎樣不凡的故事。
「我們來自一個叫藍星的地方。」
蘇曉晚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撿著重點講述。
她沒有說國運遊戲,只說自己的世界正面臨一場巨大的危機。
而她,是那個被選中去尋找希望的人。
「我的第一個家人,是安雅姐姐……」
蘇曉晚開始一個一個的,向歲命介紹著自己的家人們。
她沒有說她們有多強大,只說她們與自己之間的羈絆,說那些溫暖有趣的日常。
歲命聽得極其認真。
直到聽到蘇曉晚講到楚萱時,歲命才產生了疑惑。
「戀人?」
雖然歲命之前也聽過蘇曉晚提到楚萱。
只是現在,她才開始真的關心。
「嗯。」蘇曉晚點頭,臉上是藏不住的幸福,「她是我的愛人。」
「她曾經是為我們世界贏得未來的英雄……」
蘇曉晚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心疼。
「她曾說,情感是毒藥,我的道路卻和她正好相反。」
「我相信,情感不是弱點,而是最強大的力量。」
蘇曉晚說完,安靜下來。
歲命長久的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了蘇曉晚的臉上,那眼神變得格外深邃。
純粹的理智之道。
純粹的情感之道。
兩條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走到了極致的道路。
她看著蘇曉晚,這個以情感為力量,硬生生在她這片死亡絕境中,種出了一整個春天的小傢伙。
仿佛看到了另一個遙遠的影子。
許久之後,歲命幽幽一嘆。
「以情為道……你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
歲命的聲音飄散在風裡。
「一個,早已化為飛灰的故人。」
蘇曉晚察覺到歲命語氣中的悲傷,伸手覆在了歲命的手背上。
這份安撫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去,讓歲命的身體出現了剎那的僵直。
她沒有抽開手,只是垂下眼帘,看著那隻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白皙而纖細的手。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這一個微不足道的溫度,打開了一段被塵封了億萬年的記憶。
「我並非生來如此。」歲命輕聲講述。
「我誕生於一方宇宙的『終末』概念,我的職責是引導萬物走向有序的終結,為下一個新生騰出空間。」
「我是平衡的維護者,是循環的最後一環。」
歲命的講述平靜而疏離,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花開,然後花落。」
「星辰燃盡,然後歸於黑暗。」
「文明興盛,然後迎來寂滅。」
「這本是宇宙的法則,冰冷,卻也公平。」
「直到,我遇到了他。」
歲命的聲音里出現了一絲波瀾,赫然是指她口中的「故人」。
「他來自一個無比絢爛的文明,那個文明燃燒時的光芒,比我見過的任何星辰都要璀璨。」
「他拒絕接受那個文明註定要熄滅的命運。」
歲命的目光變得悠遠。
「他也和你一樣,相信『意義』的力量。」
「他試圖用整個文明的記憶、情感與共同創造的輝煌,構築一座永不陷落的豐碑,以此來對抗既定的『終末』。」
「我被他的『道』所吸引。」
歲命的指尖無意識的動了動。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有生命敢於向宇宙最底層的法則發起挑戰。」
「那份燃燒自己的光和熱,讓我……產生了動搖。」
「我甚至出手幫助過他,違背了我作為『終末』的本職,為他的文明擋下了一次又一次本該到來的寂滅循環。」
說到這裡,歲命停了下來。
園林中的風也停了。
那份剛剛燃起的光,在她的聲音里又一次熄滅。
「但我們,最終還是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