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都是黑壓壓的鳥兒,胡亂的飛著。
很多都撞在一起,掉落在地。
「砰!」
「嘩啦!」
有鳥撞碎了窗戶的玻璃。
裴承嶼看著地上反射著燈光的碎玻璃,意識到要發地震了。
他面色一緊,連忙拉著沈思玥出了房間。
「玥玥,你趕緊出去,我去叫青墨。」
防空警報在同一時刻響徹整個唐城。
顧青墨房間的門也開了。
三人顧不上拿行李,立刻跑出招待所。
沈思玥立刻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拍照。
睡在路上的人全都醒了,驚慌起身,往更空曠的地方跑去。
腳下的地仿佛會動,怎麼都踩不到實處。
不少人摔倒。
哪怕軍人在一旁維持秩序,可大家驚慌失措的,還是造成了踩踏。
裴承嶼緊緊護著沈思玥。
一邊躲避橫衝直撞的百姓,一邊往更安全的地方轉移。
堅固的水泥地突然裂開,形成地陷。
還好他反應快,不僅一腳將顧青墨踹開,還帶著沈思玥躲開了危險。
緊接著,房屋倒塌的轟隆聲響起。
碎磚斷瓦飛濺,灰塵遮天蔽日。
所有人都被強烈的震感晃得站不穩,摔倒的人不知凡幾。
死亡的威脅襲來。
哭喊聲和求救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起血腥味。
地震沒有持續太久,晃動很快停止。
但這短短的二十幾秒,將整個唐城夷為平地。
電力系統被摧毀,一片漆黑。
哭喊聲混著房屋持續倒塌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沈思玥所住的招待所,在政府大樓的斜對面。
大樓前面的空地,成了最好的避難所。
但地陷和踩踏,也造成了傷亡。
裴承嶼打開軍用手電。
強烈的光線刺破了黑暗,卻沒有穿透滾滾煙塵。
陸陸續續亮起手電光。
讓所有人看清了猶如末日一般的畫面。
目之所及,都是倒塌的房屋,以及凹凸不平的路面。
還有因受傷而慘叫的鄰里鄉親。
以及,再也起不來的屍體。
沈思玥就著亮光,又拍了幾張照片。
顧青墨的臉都嚇白了,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
他們所在的地方,因是一大片空地,算得上是唐城比較安全的地方。
可那些集中的居民區,就算百姓睡在路上,也會被成片倒塌的房屋砸到,且無處可逃。
還有那些不聽從安排,趁軍人不注意,躲回自己家的人,怕是一個也活不下來。
想到這,他一把抓住沈思玥的胳膊。
「玥玥,我們趕緊去救人。」
說完,他鬆開沈思玥的胳膊,往廢墟里沖。
沈思玥眼疾手快地拉住顧青墨。
「三哥,先等軍人核對人數,統計傷亡情況再行動。」
裴承嶼嚴肅地加了一句。
「這次的地震震級太高了,肯定會有餘震,救援行動不能魯莽。」
人要救,自身的安全也得保障。
沈思玥贊同地點頭,「救人不差這一時半刻,等安排吧。」
誰也不會料到這次的地震能將整個唐城夷為平地。
哪怕政府準備得再充足,也需要反應時間。
而且交通癱瘓,電力損壞,不是想救援就能救援的。
顧青墨見兩人說得有理,便停留在原地焦急等待。
值守的軍人都劃分了片區。
唐城的總人口是一百五十萬。
調來的軍人是五萬
本地的公安加公職人員有一萬多。
也就是說值守的人是六萬多。
但因三班倒,實際值守人數是四萬五左右。
相當於一個值守的人,要管三十三個人。
如果是平時,完全沒問題。
但現在一片混亂,統計傷亡人數都是一件難事。
沈思玥沒有坐以待斃。
「三哥,眼下就有傷員,我們先就近給傷者處理一下。」
顧青墨倒是想救人,但手裡什麼工具都沒有。
「得先去醫院拿醫療箱。」
可現在,醫院怕是都不復存在了。
沈思玥看向正在核對傷亡人數的軍人,搖了搖頭。
「他們隨身攜帶著急救包,雖然量不多,但能救幾個是幾個。」
說完,她看向倒塌的政府大樓。
「沈秘書和我說過,政府大樓里存放了一些備用的急救藥,等藥品不夠了,再去找。」
裴承嶼聽到這話,問道:「玥玥,急救藥在哪?你和青墨去救人,我去找藥。」
沈思玥知道裴承嶼的身手,立刻就說了急救藥所在的位置。
「承嶼,小心,以自身安全為先,別強求。」
雖然她對唐山大地震的記憶很深刻,但餘震的次數太多了,她只記得最嚴重的兩次。
而每次餘震,都可能會造成房屋二次坍塌,小心為上。
裴承嶼點了點頭,笑著道:「我還要和你白頭偕老,不會讓自己出事的,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干捨己為人的事。」
他的話,將沈思玥心底的壓抑衝散。
顧青墨拍著胸脯保證。
「承嶼哥放心,我會照顧好玥玥的。」
裴承嶼不覺得顧青墨是自不量力,因為他是那種能拿命去護沈思玥的人。
「好,玥玥就交給你了,注意安全。」
說完,他就打著手電,快速前往政府大樓。
有軍人看到後,連忙喝止。
「不要靠近建築物,餘震隨時會來,有二次坍塌的風險!」
裴承嶼不想軍人來截停他,在他身上浪費時間,連忙解釋了一句。
「我是京城市局的公安,去政府大樓找急救藥救人,你們忙自己的,不用管我。」
話音還沒落,他就跑遠了。
軍人還想要攔人,沈思玥就到了他面前。
「我是大夫,麻煩同志將身上帶的急救包給我,我去給傷患包紮。」
她這一周都在唐城穿梭,還做過震前報導。
軍人都認識她,連忙解下身上的急救包。
「沈小姐,辛苦了。」
「我三哥是優秀的醫學生,也能救人。」
沈思玥解釋了一句後,將急救包遞給顧青墨。
然後又去找其他軍人要急救包。
顧青墨聽到「優秀」二字,有些不好意思。
但救人要緊,沒給時間給他扭捏。
他就近救治被碎磚斷瓦砸傷以及被踩踏的人。
沈思玥拿到急救包後,也忙碌起來。
她專門和閻王搶人,醫治那些重傷的人。
但因視線不佳,救治困難。
沒人注意她只問軍人要過一個急救包,裡面的藥卻怎麼都用不完。
也沒人發現她的手裡多了個水壺。
更沒人知道壺裡的靈泉水能幫助傷口癒合,以及身體恢復。
沈思玥不知道忙了多久,只覺得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她抬頭看了眼天邊。
地平線上泛起魚肚白。
因地震而產生的塵土還沒落盡,導致霧蒙蒙。
軍人將死者和傷患分開集中在一起。
方便管理和救治。
不幸失去親人的人,哭天喊地。
悲傷的氛圍縈繞在每個失去家園的人身上。
眼淚在髒兮兮的臉上沖刷出兩條乾淨的溝壑。
餘震突然來襲。
驚魂未定人群發出害怕的尖叫。
房屋發生二次坍塌。
塵土還沒落盡,又再次揚起。
沈思玥立刻看向政府大樓,見沒有被餘震波及,狠狠鬆了一口氣。
隨著天越來越亮,核對傷亡人數的進程終於快了起來。
當天光大亮。
裴承嶼拿著好不容易挖出來的急救藥,來到了沈思玥身邊。
「玥玥,傷者的情況怎麼樣?」
他的雙手滿是血,是扒拉殘垣斷壁造成的。
沈思玥看得心疼不已。
她一邊包紮,一邊講自己了解到的情況。
「地震來得突然,震感又格外強烈,受傷的人占了多半。好在大多都是輕微的磕碰傷,簡單包紮就可以了。這一片區,重傷的幾百人,目前是家屬照料,但需要更多專業的醫護人員,建臨時庇護所和醫院迫在眉睫。」
一是能減少感染的風險,二是能躲雨。
要是她沒記錯的話,傍晚就會下大暴雨,並持續一整晚。
不僅增加了救援難度,還讓倖存者的生存都成問題。
上輩子。
沈思玥是在大暴雨過後,才來唐城支援的。
不是她不想早點來,而是進唐城的路都被震毀了。
道路還沒疏通,就下起了大暴雨。
車子進不來,生活物資和醫療用品也就進不來。
救援隊雖然能步行去唐城,但路難走,距離還遠。
與其將時間和力氣浪費在路上,還不如齊心協力將路疏通。
所以,唐城暫時指望不了外部支援,只能自救。
裴承嶼看著面露疲憊的沈思玥,寬慰道:「放心吧,唐城政府做了很多救援準備,會妥善安置大家的。」
話雖這麼說,但他沒什麼底氣。
因為地震局預測出的震級是7.6級。
為了以防萬一,震前準備是按照7.7級來做的。
本以為萬無一失。
可地震的實際破壞力,絕對不止7.7級。
不僅預測的傷亡人數會增加,就連震後救援的準備也不夠充分。
現在只能期待外地的支援能及時趕來了
沈思玥包紮好裴承嶼的雙手後,遞給他裝著靈泉水的水壺。
裴承嶼沒多想,伸手接過,淺淺喝了一口。
整座城市都被地震摧毀,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水喝,得節約一點。
久違卻又熟悉的清甜口感,讓他微愣。
喝完後,不僅手上的傷沒那麼疼了,疲憊的身體也變得精力充沛。
他沒忍住,問出了埋藏在心裡許久的問題。
「玥玥,這水是哪來的?」
沈思玥很清楚。
以裴承嶼的聰明,只要她說謊,就能立刻被拆穿。
於是,她選擇不回答。
「有得喝你就喝,我又不會害你。」
裴承嶼見沈思玥不想說,沒有再追問,將疑惑藏於心底。
他笑著調侃道:「就算你要害我,我也甘之如飴。」
剛說完,肚子就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他忙了半個晚上,體力消耗殆盡,早就餓了。
「也不知道政府什麼時候送吃的過來?」
餓著肚子,可沒力氣搞救援。
沈思玥的空間有吃的,但不方便拿出來。
「等將主幹道清理出來,各種生活物資也就送來了。」
裴承嶼靠近沈思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玥玥,你之前有沒有夢到地震之後的情況?」
「夢到的不多,地震發生後,我參與了救援,在去廢墟救人的時候,發生餘震,被埋了。」
裴承嶼聽完,面色一緊。
「你在安全區醫治傷患就好,不要靠近廢墟。」
小丫頭關於地震的夢境毫無偏差的發生了。
以防萬一,還是主動避開危險的好。
沈思玥點了點頭,「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
裴承嶼擔心沈思玥不聽話,去找了忙碌不已的顧青墨。
「青墨,你看著點玥玥,別讓她去廢墟,救人的事交給公安和軍人就好。」
「知道了,承嶼哥。」
當太陽升起,這片區的傷亡和失蹤情況已經統計出來了。
總人數接近三萬。
已經確認死亡的有四百多人。
地震來得又快又猛,房屋崩塌之際,不少人也摔倒了。
有人被埋在廢墟之下,有人被崩飛的碎磚斷瓦擊中,有人被踩踏至死,有人死於地陷。
受重傷的人數有將近兩千。
不在統計名單之列的失蹤人數,超過了兩百。
有人是不聽從政府的安排,躲開了值守的軍人,回到自己家睡覺。
有人是在地震結束後,去廢墟「撿」便宜,卻被餘震埋了。
失蹤人員的家屬,哭天搶地的,讓軍人去廢墟里救人。
「你們解放軍天天把『為人民服務』掛在嘴上,現在機會來了,趕緊去把我兒子救出來!」
「我老漢和兒子都被埋了,他們是家裡的頂樑柱,可不能出事啊!」
「我的乖孫孫喲,我的獨苗苗,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正在商量救援方案的軍人被吵得頭疼。
又不好和老百姓起衝突,只能當作沒聽見。
裴承嶼上前,說道:「我是裴承嶼,曾經是……」
剛要做自我介紹,就被身旁的軍人打斷。
「裴團長,我們都知道你。」
年紀輕輕就拿了好幾枚功勳章的人,在軍區可謂是家喻戶曉!
時間緊迫,裴承嶼沒有浪費時間糾正對方的稱呼。
「你們既然認識我,就該知道我的救援經驗很豐富,有空聽聽我的救援安排嗎?」
「裴團長願意賜教,我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