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玥冷著臉進了小洋樓。
客廳沒人。
陳母在聽到沈思玥的聲音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敢欺負張曼麗,卻不敢和沈思玥對著幹。
要是知道沈思玥今天過來,她絕不會逼張曼麗給錢。
沈思玥知道陳母是個欺軟怕硬的。
她來到一樓的客房門口,用力敲門。
「出來!」
陳母被憤怒的聲音嚇得一抖,裝作沒聽到。
反正門後的插削插上了。
念頭剛起,就聽「砰」的一聲巨響。
木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門縫裡的灰層都被震飛。
「我再說一次,出來!」
陳母被嚇得更加不敢開門。
只聽「砰砰」兩聲,門栓掉落,門開了。
沈思玥看著躲在角落的陳母,一把將她揪出房間。
「收拾東西,滾出去!」
陳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炸毛。
「憑什麼?你說過要讓我們住兩個月的,時間還沒到,不能趕人!」
她還想著,若是實在要不到房租,那就將屬於他們的兩個房間便宜租出去。
能賺一點是一點,夠交好幾天的住院費了。
沈思玥冷笑。
「這是我的房子,想趕誰出去就趕誰出去。」
陳母沒想到沈思玥也會耍無賴,氣得瞪大了眼睛。
「你……你出爾反爾!」
「我就出爾反爾了,你能怎麼樣?」
陳母很清楚,如果沈思玥不在乎名聲,還真能將她趕出去。
她立馬就慫了,連忙打感情牌。
「沈小姐,我也不想欺負張曼麗,可我真的沒辦法了。」
「你還不知道吧,音音被地震害得大出血,導致孩子早產,現在還住在特護病房裡,每天都得花很多錢!」
「家裡能借的親戚我都借遍了,實在借不出錢來了,若醫藥費交不了,陳家唯一的獨苗苗就活不成了!」
話還沒說完,她就哭得老淚縱橫,很是可憐。
「所以我是走投無路,昏頭了,才會逼張曼麗還房租的。」
哪怕是換個陌生人,沈思玥都會共情。
可偏偏是陳家!
自私自利,喜歡算計人的無恥家族!
她的表情沒有半分動容,臉上的冷意更甚。
「陳家的種,死活和我有什麼關係?」
陳母見沈思玥沒心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
「沈小姐,我知道陳家之前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可孩子是無辜的,他都那麼可憐了,你別這麼說他。」
說著,她一把抱住沈思玥的小腿。
「你的醫術好,救一救那個孩子好不好?醫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是醫生的職責,而且他還是你的外甥啊!」
沈思玥嫌惡地看著道德綁架她的陳母,想要掙脫開她的鉗制,卻被抱得更緊。
「鬆開!」
對現在的陳母來說,沈思玥就是寶貝孫子的救命稻草。
「沈小姐,我求求你發發善心,救救耀祖。」
別說沈思玥救不了先天發育不全的孩子。
就算能救,她也不會救陳家人。
說什麼孩子無辜。
難道差點遭陳家毒手的她,就不無辜嗎?
「鬆開!」
陳母見沈思玥軟硬不吃,知道再怎麼求她都沒用。
既然如此,那她就……
在沈思玥用力掙脫的時候,她順勢一滾,額頭撞在了茶几上。
額頭磕破了,鮮血直流。
陳母捂著額頭,慘兮兮地控訴沈思玥。
「哎喲,就算你不想救人,還想把我趕出去,也不能傷害我啊!」
沈思玥:「……」
她看著故意訛人的陳母,笑了。
「還真是戲精上癮。」
陳母才不管沈思玥怎麼看她,梗著脖子說道:「給錢,不給錢我就去派出所報案!」
沈思玥看著滿臉是血的陳母,一點也沒被她嚇到。
「你說是我害你受傷,我說是你故意受傷訛我,你覺得公安會信誰?」
雖說這世道通常都是誰弱誰有理。
但公安查案,講的是實際證據。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大家雖然會同情弱者。
但也有前提。
那就是,弱者值得被同情!
可顯然,陳家人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所以,不論是法律層面,還是道德層面,陳母都是白磕了一下。
想到這,沈思玥不再和這老虔婆廢話,快步去了她的房間。
她將不屬於小洋樓的東西,用床單打包,扔了出去。
先扔陳母的,再扔沈思音和陳衛東的。
最後扔的是額頭流血的陳母。
不給這群不要臉的人一點教訓,他們還真以為她脾氣好,好欺負!
沈家的吵鬧聲,早就吸引了鄰居來圍觀。
陳母被扔出來後,呼天搶地裝可憐,污衊沈思玥。
「明知道我為了救孫子的命,一分錢都沒有了,還將我趕出來,這不是逼我去死嗎?」
「明明還有兩個月,租房才到期,不帶這麼欺負人的,還有沒有天理了!」
「白衣天使!救人是醫生的天職!可你連親外甥的命都不救,心咋這麼狠呢?」
「我可憐的孫子喲,明明可以好好活著,可你的小姨偏偏想你死!」
「耀祖,奶奶被打得快死了,到時候走在你前頭,和你在地下團聚。」
她的鬼哭狼嚎,並沒有換來任何人的同情和心軟。
因為沈思玥是什麼人,他們這些街坊鄰居比誰都清楚。
而張曼麗的為人,他們也都很了解。
再加上這幾天,因陳母時不時的發瘋大鬧,不僅張曼麗母女被吵得沒法睡,沈家隔壁的兩戶,也被吵得神經衰弱。
他們巴不得這瘋婆子被沈思玥趕走。
「要死就死遠點,別髒了我們的街道。」
「自己沒本事救孫子,就撒潑打滾訛人,真不要臉。」
「這房子是玥玥的,她想給住就給誰住,想讓誰走就讓誰走。」
「肯定是你做了太多的缺德事,才會報應在孫子身上,孩子真可憐。」
這話猶如無形的刀子,狠狠戳在陳母的心口。
她當即就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看熱鬧的人不想招惹麻煩,紛紛回屋。
張曼麗抱著孩子從遠處走了回來。
她看著躺在地上,額頭還在流血的陳母,問道:「玥玥,怎麼辦?」
沈家小洋樓的門口,有兩棵長了三十多年的大樹。
陳母剛好暈倒在了其中一棵的樹蔭下。
沈思玥轉身進院子,「不用管她,死不了。」
張曼麗連忙跟上,還將院門反鎖。
「玥玥,她要是去報警,說你故意傷害怎麼辦?」
「誰主張誰舉證。」
沈思玥說完,在沙發上坐下。
她剛想給自己倒杯水,就看到了茶几上的一摞報紙。
是她工作的電台所發售的報紙。
頭版頭條是關於地震的新聞。
張曼麗見沈思玥的視線落在報紙上,連忙解釋。
「我不知道你在唐城怎麼樣了,就每天買一份報紙,看地震相關的新聞。」
說著,她指了指報紙上的照片右下角。
攝影師:沈思玥。
新聞摘要:沈思玥。
「只要看到你的名字,就能知道你沒事,我才安心。」
沈思玥俏皮地眨了眨眼,調侃道。
「就算看到了名字,也不能安心吧?今天擔心明天,明天擔心後天。」
張曼麗被逗笑,「對,畢竟報紙有延時性。」
說完,她拿起倒扣在茶盤裡的玻璃杯,給沈思玥倒了一杯菊花茶。
「天氣熱,菊花茶能清熱降火。」
沈思玥確實有點渴了,將杯里的一飲而盡。
喝完後,她問道:「曼麗姐,地震的時候,你和嘻嘻沒事吧?」
張曼麗看著睡熟的女兒,嘴角上揚。
「嘻嘻沒有被嚇到,被震醒後,還以為在睡搖搖床,翻了個身,立馬又睡著了。後來沈思音被震得早產,陳衛東和他的母親嚇得不輕,鬧哄哄的,嘻嘻才被吵醒。」
她站起身,「玥玥,我帶你去後院看看,有個牆壁被震裂了,我請人修好了。」
沈思玥拉著張曼麗重新坐下。
「不用看,你辦事我放心。以後沒人吵你和嘻嘻,你們能好好休息了。」
張曼麗看著沈思玥,猶猶豫豫地問道:「玥玥,你真不管沈思音的孩子啊?」
當了母親後,她對孩子有種特殊的包容心。
明知道不對,卻忍不住。
覺得稚子無辜。
沈思玥能理解初為人母的張曼麗。
可她不會因為別人的質疑,就逼自己去做不願意的事。
但她還是向張曼麗解釋了一句。
「陳耀祖是娘胎帶出來的先天不足,發育不良,不管是心肺功能,還是智力問題,都很難改善。加上他是強行保胎留下來的,本就很難存活。」
說完,沈思玥還加了一句。
「活著,對那孩子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張曼麗只知道沈思音的孩子因早產身體不好,一直住在特護病房。
但她並不清楚具體情況。
聽完沈思玥的話,她理解地點頭。
「原來如此。」
然後岔開了話題。
「玥玥,唐城大地震的時候,是不是很嚇人?」
沈思玥簡單地說了一下地震的可怕後,說起了震後百態。
有溫情的,有自私的,有絕望的,還有失而復得。
各種各樣的人性,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張曼麗聽得很認真,偶爾插兩句嘴。
「玥玥,你勇敢、善良又有能力,太厲害了。」
若她在唐城,怕是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說幫人了。
「比我厲害的人有很多,那些沖在一線,直面危險的人,更值得敬佩。」
「他們當然值得敬佩,你也一樣。」
兩人聊了沒多久,暈過去的陳母就醒了。
她叫喊著想要回小洋樓。
沈思玥當沒聽到。
「曼麗姐,陳衛東的母親肯定會在這鬧騰幾天,若被煩得厲害,你就去派出所報警。她就是窩裡橫,公安一來就慫了。」
「好。我之前沒趕她走,是因為你讓他們免費住兩個月。如今你不想讓他們住,我肯定不會讓他們進門。」
張曼麗話音剛落,天色就突然暗了下來。
「天氣預報說傍晚過後有大雨。玥玥,我早點做飯,你吃完就回軍區大院,可別淋著了。」
這會都快六點了,做晚飯剛剛好。
沈思玥點頭。
「行,你將嘻嘻放床上去睡,她暫時不會醒,我們一起做飯。」
張曼麗將嘻嘻放回臥室,還給她開了風扇。
她今天雖然沒買肉菜,但廚房的房樑上還有臘腸和辣雞。
碗櫃裡也還有干香菇和干木耳。
兩人忙了一個小時,做了三個菜。
涼拌木耳,青椒炒香腸,香菇土豆燉雞。
沈思玥剛要拿筷子,院子的門就被敲得震天響。
「裡面有人嗎?我是派出所的公安。」
張曼麗一聽,就知道是陳母去派出所報案了。
她氣呼呼地站起身。
「死老太婆,真是不要臉!玥玥,你先吃,我出去看看。」
沈思玥放下筷子。
「曼麗姐,去將公安請進來吧。」
地上的血跡她都沒擦,就是料到陳母在走投無路之下,可能會犯渾。
「行,等著。」
張曼麗很快就領著公安進了客廳。
陳母拎著大包小包,也跟著進來了。
她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癒合,臉上滿是乾涸的血跡,看著挺唬人。
公安看著慘兮兮的陳母,問道:「請指認蓄意傷害你的人?」
雖然陳母在派出所已經講清楚了事情經過。
但現場指認還是有必要做的。
陳母抬手指向沈思玥,「就是她!」
公安自然是認識沈思玥的,也知道她做了很多利國利民的好事。
對陳母的說辭,他們一個字都不信。
「那你說說看,她是怎麼蓄意傷害的。」
陳母的食指下移,指向地板上散落的血跡。
「這些就是她傷害我的證據!」
張曼麗冷笑,「雖然血跡是真的,但是你自己弄的!」
「我腦子又沒病,為什麼要弄傷自己?」
「我覺得挺有病的!」
公安不想聽沒意義的爭吵,看向沈思玥。
「沈小姐,你有什麼想說的?」
沈思玥聳了聳肩。
「我沒什麼好說的,誰主張誰舉證。只要你們能找出我蓄意傷害的證據,就將我抓去派出所關起來。」
說完,她招呼張曼麗過來。
「曼麗姐,過來吃飯,別打擾公安同志查案。」
張曼麗點了點頭,陪著有恃無恐的沈思玥吃飯喝湯。
陳母氣得不輕。
「公安同志,她就是仗著我沒人證,才死不承認,我真的是被她傷成這樣的。」
公安看著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茶几。
「王女士,請你仔細地描述一下受傷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