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以為下個月就能再去監獄探監。
結果秋收之後,需要檢修的農機實在是太多了。
若他請假,會連臨時工都當不了。
等他閒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初。
京城已經下了好幾場雪。
哪怕晴了好幾天,也依舊銀裝素裹,入目皆白。
陳衛東的手腳都生了凍瘡。
溫度稍微高一點,就腫得厲害,也癢得厲害。
探監日那天。
陽光正好,樹上的積雪開始融化。
往下滴落的時候,形成細長的冰溜子,在陽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
陳衛東坐車路過城牆時,看到了拍照的沈思玥。
紅牆之下,白雪壓枝頭,很有意境。
她被裴承嶼逗笑,笑容比陽光還要明媚。
這一幕,刺得陳衛東滿臉陰鷙。
你們的好日子很快就到頭了!
裴承嶼察覺到了讓他不太舒服的視線,扭頭看向馬路。
一輛短途車駛過。
天氣冷,車窗緊閉,什麼也看不到。
沈思玥隨著裴承嶼的視線看過去。
「承嶼,怎麼了?」
裴承嶼回神,「沒什麼,就是察覺到有人在看我們,眼神不善。」
沈思玥今天特意打扮過,穿著冬款的旗袍,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一路過來,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眼球。
她沒所謂地笑笑,「有你在,肯定不會出事。」
說完,她走到裴承嶼面前,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我們去前面拍故宮。」
一個小時後。
陳衛東和一群探監的家屬從車上下來。
大家的手裡都拿著禦寒的衣服,和一些改善生活的吃食。
只有他空著手。
郊區的北風很大,像刀子刮在臉上。
大家裹緊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天氣太冷,沒人說話。
腳踩在結冰的地面,發出清脆的咔咔聲。
陳衛東這次的運氣不錯,第一批探監的人就有他。
他看著臉頰皸裂皮膚黝黑的沈思音,「你這兩個月看起來過得不太好。」
沈思音有氣無力地說道:「你看起來也差不多。」
陳衛東這兩個月很忙,吃飯也不規律,看起來沒比沈思音好多少。
「上次沒說完的事,今天能告訴我答案了吧?」
沈思音搖了搖頭。
「我不能什麼都告訴你,不然我就對你沒價值了。」
沒價值的人,是要被捨棄的。
陳衛東沒想到沈思音會突然變卦。
但他沒有逼問。
這女人精的很,不想說的事,問再多遍也沒用。
「好,我可以不問我們的結局,但你得多說一些我、沈思玥以及裴承嶼之間發生的事,我要報復!」
沈思音巴不得陳衛東搞破壞,將沈思玥和裴承嶼的婚事攪黃。
她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當然,不利於她的事,一個字沒提。
而不利於沈思玥的事,全都添油加醋。
陳衛東越聽,臉色越沉,話筒好似要被他捏碎。
「賤人!」
罵完,他問沈思音,「音音,你上輩子是顧家的女兒,知道顧家和裴家的軟肋嗎?」
若是能知道這兩家的把柄,他就能更好的布局了。
沈思音上輩子不得顧家人喜歡,沒在顧家待多久就被嫁出去了。
雖然丈夫所在的工廠給軍區生產軍工零件,但這是公事,她不參與。
可以說,成婚後她就很少和顧家來往。
至於裴家。
她算計裴承嶼失敗後,被裴家人厭惡,更沒往來。
所以,沈思音還真不知道裴顧兩家有什麼把柄。
她重重嘆了口氣,搖頭。
「裴顧兩家是頂級的軍政之家,你對付不了他們的,別費心思了。」
若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可不划算。
很快,探監的時間到了。
陳衛東覺得從沈思音身上問不出什麼了。
「我明年再來看你。」
他剛要放下話筒,沈思音的哽咽的聲音就傳進了他的耳里。
「過年上墳的時候,替我給耀祖燒點香燭紙錢。」
「知道了。」
***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十二月末。
天氣越發的寒冷,最近一連下了三場雪。
樹枝被厚重的白雪壓彎,地面結了厚厚的冰。
哪怕環衛工人每天都在清理道路,路面也滑得厲害。
不少人騎車摔跤。
沈思玥見天氣不好,打算提前離職。
反正她已經帶出了幾個記者,也找到了買工作的人。
兩千六百塊,不多,但也不少。
她小心翼翼地騎車到電台後,去找了台長李長斌。
離職的事,是早就說好的。
雖然提前了三天,但問題不大。
李長斌沒有為難沈思玥,也沒有扣她工資,直接讓財務了結清十二月份的工資。
他在離職單上簽字後,和沈思玥打感情牌。
「玥玥,你在電台工作期間,我對你還不錯吧?」
沈思玥猜到了李長斌想說什麼,故意打趣。
「我剛進電台的時候,和台長處得還挺不愉快的。」
她說的是,李長斌為了讓侄女頂她的位置,為難算計她的事。
李長斌尷尬地笑了一聲。
「那時候確實是我的問題,好在我迷途知返了,不然後期也不會合作得那麼愉快,對吧?」
沈思玥笑著點頭,「對。所以請台長放心,我若有好的新聞,一定會聯繫台里。」
李長斌就是這個意思。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給消息。」
「那我就先謝過台長了。」
沈思玥說完,拿走了辦公桌上的離職單。
她得用這個去還錢。
李長斌站起身,伸出手。
等沈思玥握住後,他說道:「祝你前程似錦,萬事如意。」
「祝台長蒸蒸日上,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沈思玥從台長辦公室出來,做好交接工作。
然後用自己的職位換了兩千六百塊錢。
忙完,剛好是中午。
羅記者想請沈思玥吃飯。
「沈小姐,雖然你的年紀比我小,但對我頗為照顧,我想請你個散夥飯,賞個臉吧。」
沈思玥看了眼相處了小半年的部門同事。
「今天中午我請客,不嫌棄的都來。」
羅記者:「哪能讓你請客……」
他剛開口,就被沈思玥打斷。
「必須我請,不然這頓散夥飯我不吃。」
話都這麼說了,羅記者只好同意。
「行,讓沈小姐破費了。」
沈思玥點了九菜一湯。
因下午還要上班,便以茶代酒。
飯局結束時,沈思玥喝茶都喝撐了。
「希望你們都有好前途,若親朋友好身體不適,可以去醫館找我。」
「一定!」
分別後,沈思玥就騎車走了。
她迎著寒風,去了沈家小洋樓。
醫館的裝修快完成了。
就剩後院還沒裝。
近期一直下雪,被迫停工。
好在接下來會有很長時間的大晴天。
最多十天,裝修便能結束。
客廳被改成了看診抓藥的大廳。
靠近後院的那面牆,立滿了藥櫃。
柜子是定做的,因用了防潮防蟲的藥水,導致客廳有股酸酸的味道。
所有抽屜都被拉開了,晾個幾天就能將酸味散盡。
一樓的房間,除了主臥和兩間客房,剩下的被改成了診療室。
二樓的房間,有兩間是診療室,剩下的是病房。
還沒裝修好的後院,是藥房和倉庫。
沈思玥剛參觀完,張曼麗就領著嘻嘻從一樓主臥出來了。
「姨姨。」
奶萌的聲音響起。
剛睡醒的嘻嘻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搖搖晃晃地走向沈思玥。
她張開雙臂,想要抱抱。
沈思玥快步上前,一把抱起可愛的嘻嘻,親了親她軟軟的臉蛋。
「嘻嘻有沒有想姨姨?」
嘻嘻馬上一歲了。
她才剛學會走路,喊人卻很清楚流利。
也聽得懂一些簡單的話。
她摟著沈思玥的脖子,齜著四顆小牙齒,點頭。
「想姨姨。」
沈思玥抱著嘻嘻在沙發上坐下,看向張曼麗。
「曼麗姐,馬上就是嘻嘻一周歲的生日了,你打算怎麼給她過?」
嘻嘻生在興國農場,滿月和百天都沒辦。
她想給嘻嘻辦個周歲宴。
哪怕只是相熟的人,在一起吃頓飯。
張曼麗摸了摸女兒柔軟的小臉,眼裡滿是虧欠。
「我倒是想給嘻嘻辦周歲宴,但她沒有爸爸,姥姥那邊也斷了親,肯定不熱鬧。」
不熱鬧,就沒有多少祝福,辦了也沒意思。
沈思玥想了想,說道:「曼麗姐,我認嘻嘻當乾女兒吧,生日宴和認親宴一起辦。」
張曼麗立刻拒絕。
「不行,你還沒有結婚,不能當乾媽。」
「我不在意這個。」
「我在意。等你和裴隊長結了婚,隨時認嘻嘻當乾女兒都行。」
沈思玥見張曼麗堅持,就不強求了。
「那就在家裡辦,請左鄰右舍來熱鬧熱鬧。」
張曼麗覺得不太合適,怕給人添麻煩。
畢竟她和左鄰右舍只是點頭之交。
若是請他們來吃飯。
有人會拒絕,有人會破費。
周歲宴會變了味道。
沈思玥聽完張曼麗的擔憂,覺得不無道理。
「要不這樣,我們去定一個大蛋糕,送給左鄰右舍吃,換他們對嘻嘻的祝福。」
張曼麗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既不會欠人人情,也不會讓人為難,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