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
眨眼就到了沈思玥生日這天。
剛好是周末。
孟祥德一大早就來了醫館。
他今天給徒弟送的禮物是一對黃金龍鳳鐲。
「玥玥，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大人了，師父希望你能不忘初心，平安順遂。」
一般過了十八歲是成年，過了二十歲是大人。
沈思玥接過禮物盒後，挽住孟祥德的胳膊。
「以後，換我來照顧師父，成為師父的依靠。」
「好，師父等著你養老送終。」
壽終正寢是對老年人最大的褒獎，這話沒有不吉利。
孟祥德拉過徒弟的右手，給她把脈。
確定她的身體越來越好後，放心了很多。
結婚代表著很快就會有孩子，身體越好，生產就越容易。
「玥玥，醫館越來越忙，你有沒有考慮帶徒弟？」
他覺得徒弟的醫術好，應該早點傳承。
反正醫館也需要專業的人來幫忙。
沈思玥早就想過收徒的問題，但她的醫館算得上私營個體戶。
這已經是政策下的格外開恩了。
如果正式收徒，性質就會變，可能會給政府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師父不是馬上就來幫我了嗎？我暫時不想收徒。」
說完，她靠近孟祥德，聲音壓低。
「敏感時期，得低調一點。等改革開放，我會收徒的。」
孟祥德沒想這麼多。
聽完後，點了點頭頭，「你心裡有數就行。」
「對了，你爺爺不僅給你留了成人禮，還有成婚禮。」
沈思玥問道：「是一整套的婚服和配飾吧？」
「嗯，一會去成衣店給你量一下尺寸，婚服肯定能在你結婚之前繡完。」
「師父，能不能讓刺繡師父多接一套婚服？」
沈思玥是替蘇若雪問的。
一起成親，婚服最好是同類型。
孟祥德不確定刺繡老師傅願不願意再做一套婚服。
而且就算他願意，時間上也可能來不及。
「我去送尺寸的時候，替你問問吧。」
過了沒多久。
顧青書就開著車來接顧老爺子、沈思玥和孟祥德。
當他們四人到飯店的時候，該來的人都到齊了。
裴家是裴老太太和裴承嶼的父母。
顧家是顧老爺子、顧雲昌和顧青書。
蘇家是蘇松濤夫妻。
再加上兩對未婚夫妻，以及孟祥德。
一張大桌子，剛好能坐下。
蘇若雪和沈思玥坐在一起，偷偷往她的手腕上戴了個東西。
「玥玥，生日快樂！」
她一直記著沈思玥的生日。
之前定三家的見面日期的時候，沒反應過來，是因為沒說具體時間。
沈思玥的手腕冰冰涼涼的。
她低頭看了眼。
是一串陽綠飄花的冰種珠串。
戴在細嫩白皙的手腕上，非常好看。
「若雪姐，謝謝，很漂亮，我很喜歡。」
蘇若雪笑著挑了下眉。
「我看到這個珠串的時候，就覺得很適合你，眼光果然沒錯。」
沈思玥提起了定製刺繡婚服的事。
「若雪姐，我爺爺在去世前，給我預留了一套婚服當禮物，我師父馬上就會找刺繡老師傅給我定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蘇若雪現在對刺繡非常感興趣，聽到這話後，眼睛都亮了。
「可以嗎？很多刺繡老師傅都封針了，一般不會接私活。」
做刺繡的人，年紀越大，眼睛就越不好。
他們一般不接單，只根據自己的興趣，繡一些有意義的作品。
沈思玥也不確定刺繡老師傅會不會接活。
「可以試試，我成人禮的旗袍就是那位老師傅繡的，非常精美。」
蘇若雪沒見過，有些心動。
「我能看看你的旗袍嗎？」
「當然能，我就放在顧家，一會吃完飯，我帶你去看。」
其實旗袍在她的空間，但這話不能說，只能回顧家裝裝樣子。
「好啊，聽你說的，我都想拜師了。」
沈思玥對那位刺繡老師傅不了解，不知道她還會不會收徒。
「那我們一會看完奇葩，就讓師父帶我們去找老師傅，試一試。」
「嗯，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剛聊完，長輩們就將婚禮場地敲定了。
因三家都是軍區的，為了方便待客，決定婚禮在軍區大院內舉行。
禮堂的面積肯定是不夠的。
但訓練場可以。
到時候提前布置一下，可以將婚禮場地做得很大。
婚服這邊，沈思玥和蘇若雪也商量好了。
三家人以她們的想法為先，自然是同意的。
顧老爺子看向沈思玥。
「玥玥，婚服的事，你和若雪儘快確定，如果那個刺繡老師傅不願意接單，就得儘快找別人。」
手工刺繡的婚服，耗時比較長。
為了以防萬一，得早點定製。
沈思玥乖巧地點頭，「顧爺爺，等吃完午飯，師父會帶我和若雪姐去找刺繡老師傅，很快就會有結果。」
「行，該聊的事都聊完了，吃飯吧。」
三家都是很體面的人，一頓飯吃得禮貌又和諧。
吃完飯，一群人先回了軍區大院。
沈思玥將爺爺留給她的旗袍拿給蘇若雪看。
蘇若雪懂刺繡，拿到旗袍後愛不釋手。
各種針法被她說得頭頭是道。
沈思玥聽得一知半解，安靜當聽眾。
蘇若雪說完，激動地抱住沈思玥。
「玥玥，這個刺繡老師傅的手藝比我在南方見過的還要厲害，我真想當她的徒弟。」
「想，就去做，走吧。」
蘇若雪將旗袍還給沈思玥後，重重地點了下頭。
「嗯，去做！」
沈思玥借著將旗袍放進衣櫃的動作，將其收進了空間。
兩人隨之下樓。
然後，顧青書開車載著孟祥徳、裴承嶼、沈思玥和蘇若雪，去了刺繡老師傅的鋪子。
鋪子在胡同深處，完全沒有客流，而且面積很小。
五個人一進去，就將鋪子塞得滿滿當當，轉個身都困難。
刺繡老師傅姓吳，和孟祥德見過，認識他。
「孟老帶這麼多孩子過來做什麼？」
孟祥德將沈思玥拉到身邊，笑著道：「吳師傅還記得她嗎？她小時候來你這玩過。」
吳師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抬頭打量沈思玥。
「小玥玥，真是女大十八變，長得真水靈。」
她其實沒認出小姑娘來。
畢竟小時候的她，瘦嘎嘎病怏怏，沒啥人樣，和現在的光鮮亮麗完全不同。
但能站在孟祥德身邊，還見過她的小姑娘，唯有沈思玥。
想到這，吳師傅的視線落在靠近沈思玥的男人身上。
她瞭然地說道：「看樣子是好事將近，來定製婚紗的，恭喜。」
沈思玥以前見過吳師傅，但那時候太小了，沒什麼記憶點。
只對她刺繡的工具有點印象。
她禮貌地道謝，「謝謝。」
吳師傅上下掃了一眼沈思玥。
「雖然看起來和上次的尺寸差不多，但還是得量一下。」
說完，她站起身，給沈思玥量婚服的尺寸。
蘇若雪則在鋪子裡轉悠，欣賞掛在牆上和衣架上的各種刺繡品。
她越看越喜歡，忍不住開始分析。
哪些繡品是早期的，有哪些風格，以及各種針腳的銜接。
吳師傅剛開始沒在意，結果越聽越驚訝。
「小姑娘看起來年紀小，沒想到還懂得挺多，學過？」
蘇若雪聽到這話，驚訝又欣喜地點頭。
「和南方的刺繡老師傅學過將近半年的時間，因很感興趣，我回京城之後一直自學。」
「刺繡講究的是傳承，自學……成不了大師。」
就算悟性極好，也只能依葫蘆畫瓢，很難讓作品產生靈氣。
蘇若雪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她笑著道：「我是一個戲子，刺繡是我的愛好，若是能學到頂尖水平，我當然樂意，若是只能學點皮毛，我也願意接受。」
聽到這話後，吳師傅才正眼打量艷而不媚的小姑娘。
「一心最好不要二用，你若能做好一件事，已經很不錯了。」
沈思玥替蘇若雪解釋道：「吳師傅，她叫蘇若雪，是有名的大青衣。」
大家見到的都是台上唱戲的蘇若雪，一般只知道她的名字，卻不知道她的真實長相。
吳師傅作為資深戲曲愛好者，當然知道蘇若雪。
她沒想到會見到真人，眼裡滿是震驚和欣賞。
「小姑娘不錯，很不錯。」
她就喜歡這種有毅力有韌勁，並用盡全力將一件事做到極致的人。
蘇若雪很高興能得到吳師傅的誇獎，順勢將目的說了出來。
「謝謝吳師傅，我和玥玥準備同一天結婚，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再做一件婚服？」
吳師傅沒有立刻拒絕。
她問道：「你們的婚期在什麼時候？」
「明年的四月中旬，距離現在還有八個月的時間。」
這麼長的時間，足夠吳師傅做兩套婚服出來。
但她會非常的累。
年紀大了，身體熬不住，眼神也不太好。
蘇若雪看出了吳師傅的為難，連忙說道：「吳師傅，不方便也沒關係，您的身體要緊。」
「不過我希望您能告訴我，您打算給玥玥做的婚服款式，我好找別人做一件類似的。」
若是婚服不一樣，會讓婚禮顯得不協調。
沈思玥看著眉頭微皺的吳師傅，知道她在猶豫。
既然是猶豫，那就有機會。
她問道：「吳師傅，您能說說您的顧慮嗎？」
吳師傅是個性情中人，不喜歡彎彎繞繞，直白地說道。
「你們也看到了，這鋪子就我一個人，定製婚服耗時耗力，我不確定能不能在八個月內做出兩套來。」
她雖然有徒弟，但都出去工作了，不方便叫回來幫忙。
「還有，我製作的刺繡婚服可不便宜。」
沈思玥笑著道：「錢不是問題。吳師傅，我有一個比較好的主意，您聽聽看。」
「行，你說，我聽著。」
「若雪姐的刺繡技藝還不錯，不忙的時候可以給您打下手。」
沈思玥不是在給蘇若雪攬活，而是知道她想跟著吳師傅學辭舊，想替她爭取一個機會。
蘇若雪明白沈思玥的意思，連忙附和。
「吳師傅，您可以先看看我的繡工，再做決定。」
吳師傅往一旁的竹筐看了眼。
「你自己挑線和布料，繡一朵蓮花給我看。」
說完，她起身給沈思玥量尺寸，聊婚服的樣式，並簡單打了個草稿圖。
然後又給裴承嶼量尺寸。
婚服的男款都是跟著女款走，不用再聊。
吳師傅將圖紙收好後，看向還在刺繡的蘇若雪。
她拿針穩，穿針快，針腳也挑不出大毛病。
但能看出她學刺繡沒多久，整體的身體協調沒那麼穩。
讓她覺得驚訝的是絲線的配色。
想要學好刺繡，就得對色彩具有敏銳性。
這是很難後天養成的，大部分都來源於先天。
吳師傅不由自主地點了下頭，在心裡說道：「是個學刺繡的好苗子。」
但她想到蘇若雪是正當紅的大青衣，演出一場接著一場，就歇了收徒的心思。
沈思玥一直在暗中觀察吳師傅的表情，看出了她的顧慮。
她輕聲細語地打消吳師傅的顧慮。
「舞台事故後，若雪姐的身體就沒那麼好了，她不會一直在台上唱戲，也就今年忙一些，後面會慢慢轉到幕後，編戲排戲，設計戲服。」
「戲曲需要傳承，刺繡也一樣。若雪姐是個非常認真的人，只要她想做，就會用盡全力去做，絕不會讓您失望。」
吳師傅聽完這話，欣賞地看著沈思玥。
「像你爺爺，有一張好嘴。」
這話不是貶義。
沈思玥也聽出來了，笑著道：「您覺得好聽就行。」
吳師傅笑笑，沒說話。
但她看蘇若雪的眼神，更加滿意了。
沈思玥趁機又說了一句。
「吳師傅，若雪姐今年會有些忙，您可以先給我做婚服，等您做完一套，若雪姐那邊也就沒那麼忙了。」
蘇若雪之所以忙，是因為魯家班還在擴招教學階段，沒有穩定下來。
最多忙到年底，就會閒下來。
吳師傅看向穿針引線的蘇若雪，說道：「行，先做你的婚服。」
言外之意，將蘇若雪婚服的決定權，交到她自己手上。
如果她選擇等，那就得承擔可能完不成的風險。
沒一會，蘇若雪就繡好了荷花。
她將絲巾從繡繃上取下來，遞給吳師傅。
「請吳師傅批評。」
吳師傅接過絲泛著柔光的絲巾，眼裡浮現詫異。
「你繡的是夕陽下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