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嶼迫不及待地想將好消息告訴沈思玥，拿著計劃書去了電台。
他到電台的時候，不到十一點。
為了不打擾沈思玥工作，他對門衛說。
「我叫裴承嶼，是來找沈思玥的，等她中午下樓吃飯的時候，麻煩你和她說一聲，我在門口的大樹下等她。」
門衛點了點頭，並做了登記。
十二點。
沈思玥去食堂吃飯。
她剛從樓上下來，就被門衛叫住。
「沈小姐，有個叫裴承嶼的人找你。」
說完，他抬手指向電台門口。
「他在樹下等你。」
沈思玥順著門衛手指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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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樹的葉子早已落光。
前兩天下了雪，雪壓枝頭，別有一番意境。
高大帥氣的男人穿著軍綠色的大衣，雙手插在兜里，臉被圍巾裹住，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天氣太過寒冷，呼吸的熱氣凝結在他的睫毛上，形成了一片白霜。
他輕輕跺腳，用小幅度的運動增加身體的熱量。
沈思玥很是意外裴承嶼的到來，問門衛。
「他什麼時候來的？」
門衛翻看了一下訪客登記的本子。
「一個多小時前，他不讓我通知你，說等著就行。這幾天冷得很，風也大，又沒什麼太陽，這人肯定凍壞了。」
沈思玥還沒聽完，就跑出了電台。
她上下班都戴著圍巾，中午吃飯在電台內，就沒有戴。
剛從電台出來，冷風直往脖子裡灌。
蝕骨的寒意讓她縮了縮脖子。
裴承嶼看到沈思玥從電台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一邊走，一邊解圍巾。
等到了她的跟前，立刻將圍巾圍在了她的脖子上。
「天冷風大，別凍著了。」
沈思玥看著瘦了一圈的裴承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往台裡帶。
「承嶼哥，你是不是傻，這麼冷的天，怎麼在外面等？」
哪怕讓人和她說一聲，在大廳等也行啊。
裴承嶼走了兩步就站著不動了。
「玥玥，我來是為了告訴你，外貿的項目已經談成了，但能不能落實下來，得等外貿科的人去遠山群島考察之後才能確定。」
說完，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蓋章簽字的計劃書，遞給沈思玥。
「你對經商比較了解，幫忙看一下這計劃書是否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準備做得越足，項目才能做得越好。
沈思玥沒想到裴承嶼真的促成了海島的外貿項目。
她驚訝又欣喜地看著他，接過計劃書。
「談成外貿項目，很不容易吧？」
裴承嶼對上小姑娘亮晶晶的雙眸，覺得再累也值得。
他笑著道：「的確不容易，好在結果是好的。」
說完，他動了下胳膊，掙脫開沈思玥抓他的手。
「玥玥，你快去吃午飯吧，我走了。」
沈思玥再次抓住裴承嶼，「你肯定也沒吃吧，隨我去電台吃吧。」
裴承嶼知道，單位的飯菜都是定時定量的。
除非提前打招呼，不然不會有多出來的飯菜。
「我約了人，得走了，你趕緊去吃吧。」
話都這麼說了，沈思玥不再強求。
「播音節目在晚上七點，你不忙的話，可以聽一聽。」
說完，她解下圍巾還給裴承嶼，快步進了電台。
裴承嶼將帶著溫度的圍巾圍在脖子上。
一股淡淡的香味鑽入鼻尖。
被凍得通紅的耳尖竄上來一股熱意，連帶著臉也微微發燙。
他連忙轉身騎車離開，以免被人瞧出異樣。
沈思玥回到工位後，翻開外貿計劃書，看得認真。
雖然七十年代的外貿和九十年代的外貿運作模式不同。
但她花時間了解過外貿，也算有點懂。
她看了將近半個小時。
這份計劃書經過軍區和政府的檢驗，自然是沒什麼大問題的。
沈思玥按照自己的了解和經驗，修改了幾處細節。
至於要不要按照她修改試試，得由外貿部決定。
她將計劃書放好，做節目的播前準備工作。
解放軍的節目每天都有兩期。
分別是早晚七點。
今晚，沈思玥親自做播音。
李長斌為了等收聽率，沒有按時下班。
他還特意叮囑食堂，單獨給沈思玥炒了一個紅燒排骨。
沈思玥吃完晚飯，又將文稿過了一遍，才去播音室。
她差不多兩個月沒播音了，但不影響她發揮。
半個小時的節目，全程脫稿。
她不僅將時間拿捏精準，還全程情緒飽滿，也沒有出一點差錯。
就連向來只管收聽率的李長斌，都紅了眼眶。
他看著從播音室出來，眼眶泛紅的沈思玥，激動不已。
「玥玥，你播的實在是太好了，收聽率肯定能排到前三！」
沈思玥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希望吧。」
一個小時後，節目的收聽率出來了。
以一騎絕塵的實力，拿下了同時段第一。
要知道，電台的解放軍節目做得不怎麼好，連同時段前五都沒擠進去過。
李長斌開心得跳了起來，想要去擁抱沈思玥，又不敢。
「玥玥，你真是我們電台的福星！收聽率這麼好，電台節目也能做了！」
他怕沈思玥不同意，連忙加了一句。
「只要電台的收視率也不錯，我就提前將你升為組長！」
沈思玥嘴角上揚，扯出一抹淡笑。
「一言為定。」
這期電視採訪節目，她一定好好做。
不僅僅是為了組長的位置，也希望更多人知道這世上有那麼一群人。
他們隱匿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活著的時候，保護著百姓的安全，國家的安危。
有的人死後甚至不能回故土，只有一座小小的無名碑。
沈思玥收拾好心情，準備騎車回軍區大院。
剛從電台出來，她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裴承嶼。
帥氣的臉浮現笑容，「玥玥，恭喜你！」
他並不知道收聽率有多少，只知道「最可愛的人」這期節目，感動了全國軍區的所有人。
沈思玥一臉詫異，「晚上這麼冷，你怎麼來了？」
「天又冷又黑，不放心你，來陪你回家。」
「你的傷還沒完全恢復，一天到晚騎著自行車到處跑，真的沒事嗎？」
裴承嶼的身體好，恢復得快。
只要不乾重體力活，不做高強度訓練，心口就一點事也沒有。
他將帶來的軍大衣遞給沈思玥。
「我沒事，夜晚涼，多穿點。」
沈思玥已經感受到了深夜的寒意，連忙接過軍大衣，穿在身上。
她太瘦了，哪怕在厚外衣上套軍大衣，也不顯臃腫。
裴承嶼從口袋裡拿出一副羊絨手套。
「戴上這個，再套皮手套。」
沈思玥沒想太多，伸手接過。
綿軟輕薄，還帶著暖暖的體溫。
她立刻戴在手上，又套上皮手套，鎖住快速流失的溫度。
「承嶼哥，你等我一下，我去取車。」
很快，兩人就一前一後離開電台。
路上有的地方有冰，滑溜溜的，他們騎得很慢。
四十分鐘的路程，兩人騎了一個小時。
到顧家後，沈思玥邀請道：「承嶼哥，進來坐會吧，我有事和你說。」
裴承嶼點了點頭，進了燈火通明的顧家。
顧老爺子和顧雲昌夫妻都沒睡。
三人圍著煤爐而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沈思玥推開客廳的門，烤紅薯的香味撲面而來。
顧老爺子連忙招呼，「玥玥，承嶼，快過來吃紅薯，暖和一下。」
方慧英很有眼力見地起身。
「快坐，我去給你們煮點薑茶，驅驅寒氣。」
她去廚房後，顧雲昌看向沈思玥，誇讚道：「玥玥，你這期節目做得很好，很有意義。」
說完，他遞給小丫頭一個烤出了糖漿的紅薯。
沈思玥接過紅薯，剛剝第一下，指尖就被燙到了。
裴承嶼看到後，立刻拿走紅薯。
「我來吧。」
沈思玥將他今天的體貼細心，歸結於她為軍人做了一期好節目，沒有多想。
「謝謝，你是客人，還麻煩你。」
「小事一樁，不用客氣，你剛才說有事和我聊，是什麼？」
沈思玥嘴角上揚，說道：「『最可愛的人』拿到了同時段收聽率第一，電視節目可以提上日程了，出場費我要到了三百。」
李長斌原本是不答應價錢的。
但她以不做節目威脅，他便自掏腰包，多加了一百。
裴承嶼將剝好的紅薯遞給沈思玥。
「好，節目嘉賓的人選，我儘快給你。」
沈思玥一邊吃著紅薯，一邊從布袋子裡拿出外貿計劃書，還給裴承嶼。
「我在幾個細節上提了點意見，你看看，有用就用，沒用就當我沒寫過。」
「好，我一會回去看看。」
裴承嶼吃了紅薯，喝完薑茶，就離開了。
顧老爺子很少這麼晚還沒睡，哈欠一個連著一個。
沈思玥扶著他起身，「顧爺爺，我送您去休息。」
老爺子正好有話對小丫頭說，「行，走吧。」
到了房間，他問道：「玥玥，你有沒有察覺到，承嶼對你不一樣，過分關心了些？」
他知道孫女今晚回來得晚，原本想讓大兒子去接。
畢竟小丫頭晚上一個人騎車，不太安全。
可顧雲昌還沒出發，裴承嶼就來了，說他去電台接人。
沈思玥當然察覺到了。
但她覺得是「救命之恩」在作祟。
「顧爺爺，我救了承嶼哥的命，他待我自然和之前不一樣，想要報恩罷了。」
「你這話說得有道理，但有沒有可能，承嶼對你有意？」
「不可能！」
沈思玥回答得斬釘截鐵。
顧老爺子不解，「為什麼？」
小丫頭哪哪都好，傻子才會不喜歡吧？
大院裡想和顧家結親的不知凡幾。
要不是小丫頭說二十歲之後再考慮感情的事，他已經安排相看了。
沈思玥沒法說裴承嶼喜歡的人是沈念恩。
她直接用了裴承嶼拒絕相親的藉口。
「承嶼哥說了，他這輩子都不會結婚，所以是顧爺爺想多了。」
「這樣啊，真是可惜，你倆還挺般配的。」
「顧爺爺，很晚了，您趕緊睡吧，我也困了。」
顧老爺子輕輕推了推沈思玥。
「你快去休息吧。」
沈思玥應了一聲後，轉身出房間。
她剛要關門，老爺子就想起了一件事。
「玥玥，一諾的庭審日期是28號，你要不要去聽審？」
如果去的話，就得申請名額，不然不能進法庭。
聽到這話，沈思玥突然想起今天都26號了。
「我去，麻煩顧爺爺幫我申請一下。」
「行，沒事了，你去睡吧。」
沈思玥從顧老爺子的房間裡出來，去了後院。
她用艾草水泡了個腳，上樓回了房間。
房間現在是她一個人住。
方慧英搬去了杜一諾之前住的房間。
沈思玥上床後，第一時間用腳尋找床尾的玻璃熱水瓶。
腳暖了，渾身也都暖了。
她沒有躺下休息，而是靠在床頭，思考上輩子的今天，發生的事。
上輩子的十二月二十六號。
沈思玥趁著雪剛化，上後山採藥。
陳衛東從父兄那得到消息，尾隨她上山，要對她用強。
然後雙雙滾下山，落入寒潭。
父兄不僅害她名聲盡毀，還害她不能懷孕。
想到這，她立刻給自己把脈。
確定身體被自己養得很好，她鬆一口氣。
「也不知道曼麗姐怎麼樣了？和沈柏彥離婚了沒有？」
「還有陳衛東，他居然還沒廢掉。沈思音可真是沒用啊！」
她想起上輩子陳衛東被廢，是在三月份。
「難道要等到明年三月？」
沈思玥不想等那麼久，打算在年前抽個時間去興國農場一趟。
她得幫一幫這兩人！
做好決定後，她躺下休息。
兩天的時間很快過去，眨眼就到了二十八號。
沈思玥調休在家，準備一會隨顧家人一起去法庭。
庭審十點開始，九點出發都來得及。
時間還早，她拿出紙筆，寫與電視節目相關的嘉賓提問，以及台詞。
沒寫幾個字，裴承嶼就來了。
他遞給沈思玥一份資料。
「這是嘉賓的個人信息，他的從軍履歷，以及他和亡故戰友的遺書。」
沈思玥鄭重地接過，「等庭審結束，我就拿去電台，申請出場費，先給一百當定金。」
「資料裡面有他的家庭住址，直接將定金送去就行。」
「好，我知道了。」
沈思玥將資料收好，放進布包。
她問裴承嶼，「承嶼哥，杜一諾的庭審，你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