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雪語出驚人,楚子燁愣住了。
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小雪,你是不是摔傷腦子了?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蘇若雪冷眼逼視楚子燁。
「師父,回答我!」
楚子燁看著陌生的蘇若雪,嚴肅地開口。
「小雪,你叫我一聲師父,我這輩子都是你的師父。」
聽著意料之中的答案,蘇若雪自嘲地輕笑一聲。
「只是師父?當真?」
「小雪,雖然我們的年紀相差不大,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從來都是將你當晚輩看。」
蘇若雪抄起床頭柜上的鋁飯盒,砸在了楚子燁的身上。
沒吃完的菜和湯灑了他一身。
飯盒掉落在地,發出「咣當」的脆響。
「好一個晚輩!」
病房外的蘇母聽出不對勁,連忙推開門。
她掃了眼狼狽的楚子燁,擔憂地問女兒,「若雪,這是怎麼了?」
蘇若雪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恢復平靜。
「媽,沒事,你先出去,我和師父還沒談完。如果有需要,我會叫你的。」
「行,媽就在外面,別讓自己受委屈。」
「知道了。」
蘇母轉身離開,關上病房的門。
楚子燁看著讓他覺得陌生的蘇若雪,劍眉微蹙。
他拎起衣服抖了抖,將黏在衣服上的飯菜抖落在地。
「小雪,你受傷嚴重,心情不好,師父可以原諒你的胡言和胡鬧。」
蘇若雪嘲弄地勾唇,「誰稀罕!」
說完,她開始細數楚子燁對她做出的那些超出師徒情分的事。
「異性長輩會記得晚輩的生理期,給她準備紅糖水嗎?」
「異性長輩會給晚輩買睡衣,買內衣嗎?」
「異性長輩會在冬天將晚輩的手揣進口袋,替她暖手嗎?」
「異性……」
蘇若雪還沒說完,就被臉色鐵青的楚子燁打斷。
「夠了!」
「我做這些只是想讓你心無旁騖的練戲,沒成想讓你誤會了。」
「是我不好,沒有注意分寸,以後類似的事絕不會發生。」
說完,他岔開話題,聊起了今天的事故。
「小雪,阿耀和慶安不是故意傷你的,今天的事只是意外,你就別計較了。」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淚水,語氣冰冷。
「是意外,還是謀害,公安同志會調查清楚。」
說完,她加了一句。
「若有幕後黑手,她也逃不掉!」
「小雪,給師父一個面……」
蘇若雪打斷楚子燁的令她作嘔的話。
「我曾經很感激你,對我傾囊相授,讓我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大青衣。
惦記師父是一件很可恥的事,我無數次唾棄自己,是你的回應給了我勇氣。
為了延續你的夢想,我從不顧惜身體,把自己搞成職業傷,也只為讓你開心。
可結果卻是,你用感情當誘餌,牽著我的鼻子走,將我當傻子一樣耍。」
說到最後,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楚子燁,你無恥,不配為師。」
其實,就算楚子燁不用感情騙她,她也會付出最大的努力,站上舞台,成為大青衣,被所有人看到。
可他偏偏用了最卑劣的方式,為了一己之私傷她至深。
她曾以為師父可望而不可及的皓月。
結果他只是泥坑裡的倒映出的假象。
泥濘,骯髒,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蘇若雪的最後一句話,化作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楚子燁的心上。
他的臉色微微泛白,薄唇緊抿,臉上浮現難堪。
「小雪,我沒想到師父對徒弟的關愛,會讓你誤會得這麼深,對不起。」
蘇若雪在看清楚子燁的真面目後,對他的愛意就消散了。
她聽著男人蒼白無力的解釋,緩緩吐出兩個字。
「孬種。」
敢做不敢認,慫貨。
楚子燁深呼吸一口氣,壓下上涌的怒意。
「小雪,你正在氣頭上,我不計較你的無禮,但你得撤案。」
蘇若雪知道楚子燁已經放棄她了,只想保住剩下的兩個徒弟。
但有些事得問清楚。
「我上次滑倒受傷,你覺得是誰做的?」
整個戲班的人都知道是溫念。
楚子燁當然也知道。
但他不能說。
「不知道,想要取代你的人有很多。」
「但有機會對我下手的,只有溫念和朱耀。」
「小雪,沒有證據的事不要胡亂猜測,傳出去會讓人覺得你們不睦。」
蘇若雪本就沒想過從楚子燁嘴裡聽到真實答案。
她之所以問,是為了斬斷師徒情分。
「如果我沒有摔成重傷,還能繼續登台,你會向著我,還是溫念和朱耀?」
楚子燁心道:如果你沒有出事,我壓根不會來醫院。
但這話他不會說,也不能說。
「你們都是我的徒弟,應該和睦相處。」
蘇若雪說話太多,有些口渴,端起床頭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潤完嗓子,她繼續提問。
「我若不想委曲求全,只想讓做錯事的人付出代價,你打算怎麼辦?」
這話讓楚子燁冷了眉眼,壓抑的怒氣爆發。
「小雪,你已經不能登台了,難道還想毀了你的師弟師妹,讓師父成為京劇圈的笑話?」
他知道蘇若雪有多愛他,又有多在乎他的夢想。
覺得她定會為了他,咽下委屈。
可他不知道,蘇若雪拿得起放得下。
從發現真相的那一刻,楚子燁對她而言,就是一個人渣。
人渣被人嘲笑,與她何干?
「毀了他們的不是我,是你的自私,以及他們的心術不正。」
楚子燁見蘇若雪油鹽不進,臉上浮現溫和的笑,開始用美男計。
「小雪,我承認,我喜歡你,只要你不追究今天的事,等你出院,我就娶你。」
蘇若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楚子燁。
「為了那些虛名,你連自己都能出賣,真是沒救了。」
如果楚子燁進病房後,第一時間關心她的身體。
如果楚子燁能在她問出「師父,你愛我嗎?」時,第一時間承認。
她或許會相信他的愛,會為他咽下委屈。
可現在,晚了!
楚子燁看著一臉鄙夷的蘇若雪,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她不愛他了。
他拿捏不了她了。
意識到這點後,他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小雪,不管怎麼說,是我將你送上了舞台,讓你成為萬眾矚目的大青衣。
就算你怨我恨我,也改變不了我是你師父的事實。
我要用這十幾年的師徒情分,換你高抬貴手,放過你的師弟師妹。
只要你同意,我會給你一大筆補償,並讓他們來給你磕頭道歉。」
蘇若雪聽著楚子燁施捨般的話,沖門外喊道:「媽,進來。」
蘇母聽到女兒的喊聲,立刻推門而入。
她感受到了師徒倆的劍拔弩張。
「若雪,怎麼了?」
「媽,我之所以受傷躺在這裡,以後都不能再登台唱戲,是因為溫念和朱耀想要取代我的位置。
楚子燁知道真相,卻想用師父情分換我放他們一馬,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蘇母聽完後,氣憤地看著楚子燁。
「楚先生,你怎麼能是非不分,讓若雪知法犯法,放過犯罪分子?」
說完,她看向女兒。
「若雪,楚先生對你的恩情得還,但你不能用這種方式。若不是青書反應快,你就不只是不能登台這麼簡單了。」
她現在想起來都一陣後怕。
雖然舞台離地面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
但若是腦袋先著地,能不能活著都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