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雖然能理解方慧英的做法,但她報假案造成嚴重後果,就得承擔法律責任。
「是多給五十塊錢,還是關三天,你自己選。」
方慧英沒想到她說了這麼多,所長都不為所動。
「我認罰!」
「三天之內來交罰款和悔過書。」
「好,我知道了。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廠里上班了。」
「當然還有事。」
所長將下屬叫了進來。
「你去通知所有沈家人,後天上午九點來派出所一趟,就說匿名舉報沈家的人找到了,要對他們進行賠償。」
「是,所長。」
下屬離開後,所長看向方慧英。
「你後天九點過來派出所,交罰款、念悔過書,向沈家人道歉。」
方慧英想著後天就是第三天,點了下頭。
「可以,賠償得多少錢?」
不等所長回答,她又加了一句。
「交完一百塊罰款,我就沒有錢了。」
不是哭窮,她是真沒錢。
和沈建忠離婚的時候,她就沒多少存款。
所有的錢都拿來給顧家人買見面禮了。
後來上班的工資,被小女兒以各種由頭弄走。
如今,好不容易手頭寬裕些,又被大女兒訛錢。
說實在的,她的兜比臉還乾淨。
連三百塊錢都沒有。
所長看著摳摳搜搜的方慧英,「是用你的罰款賠償,不用另外給錢。」
這話讓方慧英喜笑顏開。
「行,我後天一定到。」
「你可以走了,如果後天不到場,不僅罰款加倍,還會被強制拘留十五天。」
「明白。」
方慧英從派出所出來時,看到了樹下的女兒女婿。
沈思音懷孕六個多月,孕肚很明顯。
她坐在輪椅上,瘦得就剩皮包骨,顯得眼睛格外的大。
「媽,你怎麼來派出所了?」
方慧英冷冷地看著大女兒,嗤笑一聲。
「都怪你!我匿名舉報沈家的事,派出所已經知道了,你以後休想從我這裡拿走一分錢!」
沈思音聽懵了,也有點慌。
「媽,你是不是生病發燒,把腦子燒糊塗了?」
方慧英走到樹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女兒。
「我很好奇,你明知道我是為了和沈建忠離婚,才舉報沈家的。你為什麼不向公安同志說明真相,反倒非要去下放受苦?」
說著,她看向陳衛東。
「這男人究竟有什麼魔力,讓你不顧一切?」
陳衛東聽完方慧英的話,震驚地看著沈思音。
原以為他是沈思音下放後的最好選擇。
所以,她才會不遺餘力地接近他,不擇手段地嫁給他。
可沒想到她可以不用去下放!
站在輪椅後面的陳衛東走到沈思音面前。
「音音,為什麼?」
沈思音沒法解釋重生的事。
她看著咄咄相逼的兩人,胡編亂造。
「媽,你還記得沈家被舉報後,我就開始精神恍惚嗎?」
方慧英匿名舉報沈家後,就忙著說服顧家父子,同意她帶女改嫁。
所以哪怕是她最疼愛的大女兒,她也沒時間多關注。
只知道那幾天,沈家每個人都很慌,寢食難安。
想到這,她點了下頭。
「知道,我當時還勸你別多想,只要沈家清白,就不會有事。」
沈家剛被舉報的時候,沈思音是不知道母親計劃的。
因為她還沒有重生。
她慌得不行,整個人焦躁不安。
甚至和機械廠的吳春生商量好了,趕在沈家被定罪前,先坐實夫妻之實。
哪怕年齡不夠不能領結婚證也沒關係。
只要有事實婚姻,她就是吳家的人,不會被沈家牽連。
上輩子,母親知道她的計劃後,就說了要帶她去顧家的事。
她開心不已,立馬和吳春生斷了聯繫。
這輩子,她還沒將嫁人的計劃告訴母親,就重生了。
然後一門心思隨父下放,去找未來企業家——陳衛東。
陳衛東見沈思音一直不說話,輕咳一聲。
「你神情恍惚,和下放有什麼關係?」
沈思音抬頭,看向陳衛東。
「自從沈家被舉報,我不僅每晚都會做噩夢,還做的是同一個夢。夢境非常真實,讓我感同身受,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細節。」
方慧英:「……」
這不是玥玥說過的話嗎?
她急忙問道:「你夢到了什麼?」
不會也是唐城地震吧?
沈思音將夢境編得真假參半。
「我夢到我隨母改嫁進了顧家,但顧家人厭惡我欺負我,還將我嫁給二婚家暴老男人,差點被打死。在我想跳河自殺的時候,被開車進城買東西的衛東救了,我想好好活著報答他,結果他死在了一場特大地震里。」
方慧英原本沒把大女兒的夢當回事。
畢竟以她對顧家人的了解,不可能做出傷害逼嫁的事。
可大女兒的最後一句話,讓她呼吸一窒。
「地震?什麼地震?」
沈思音猶豫了好一會後,決定說實話。
「我的夢裡,今年的七月末,有一場會死幾十萬人的大地震。」
她想讓陳衛東相信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以後聽她的話,就能發大財。
陳衛東不知道沈思音在想什麼,但被她的夢逗笑了。
「死亡人數幾十萬,你還真是什麼夢都敢做!」
沈思音知道陳衛東不會相信。
要不是她親身經歷,也不會相信唐城大地震會死那麼多人。
「我也覺得離譜,中華上下五千年,怕是都沒發生過這麼可怕的地震。所以我剛開始沒當回事,結果每晚都做一樣的夢不說,就連爸媽離婚那天說的話都一樣。我怕夢裡的事情會發生,便拒絕去顧家,選擇下放去找你。」
說到這,沈思音抓住陳衛東的手,眼裡透著興奮和驚喜。
「當我在興國農場看到你的臉,我就知道下放是對的。」
陳衛東依舊一臉懷疑。
「你的意思是,你在夢裡夢到了我的樣子?」
「對!看到你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做的是預知夢。你在夢裡救了我,那我就在現實里救你。所以我處心積慮地接近你,不顧一切地嫁給了你。」
沈思音的話,陳衛東只信一成。
這女人自私自利,不可能因為一個夢,放棄大好前途,跑去下放受苦。
她肯定藏著掖著了不少事。
「你的意思是說,在你的夢裡,隨父下放的人是沈思玥,那她和我……」
沈思音臉上的笑容一僵,打斷了陳衛東的話。
「我的夢只和我有關,但沈思玥的確隨父下放去了,但沈家平反回京城的時候,她沒能回來。」
陳衛東對這話持懷疑態度,但方慧英是信的。
「玥玥的身體很差,靠吃藥續命,若是去下放,肯定活不了。」
剛說完,她就意識到之前帶大女兒去顧家的決定,是在斷小女兒的生路。
但當時的她一點也不在意小女兒的死活。
如今小女兒拿她當陌生人,也是應該。
陳衛東看向方慧英,「媽,你的意思是,你相信音音的夢?」
如果沒有地震那一段,方慧英是不信預知夢的。
可她現在信了一半。
「音音不是說地震在七月底嗎?很快就能驗證了。」
說完,她看向大女兒。
「音音,關於地震,你還知道什麼?」
沈思音沒有回答母親的問題,反問道:「媽,你剛才說派出所知道你舉報沈家,是因為我,什麼意思?」
方慧芳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如果你不問我要錢,你顧叔叔就不會發現我的工資對不上,逼著我說實話。他也是狠心,明知道我懷孕了,還大義滅親,來派出所告知實情!」
這話讓沈思音和陳衛東震驚得瞪大眼睛。
兩人異口同聲:「媽,你懷上了?」
「嗯,懷了。你們沒錢就自己想辦法,以後別再來找我,我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
方慧英不等女兒女婿反應,就快步離開了派出所。
沈思音氣得捏緊了輪椅扶手。
「顧家人還真是和我夢裡一樣冷血!」
罵完,她一臉擔憂地看向陳衛東。
「現在沒了我媽的接濟,我們要怎麼生活?怎麼保胎?」
陳衛東一個頭兩個大,眉頭都擰成了「川」字。
「我會讓家裡人寄錢過來。」
農村不比城裡,想要賺錢實在是太難了。
陳家現在又不如以往,一年忙到頭,都很難賺到三五十。
為了保住陳家最後的香火,家裡的錢已經花光了。
想到這,陳衛東說道:「音音,我想讓我媽來照顧你,我去修理廠找個班上。」
沈思音也覺得這是解決眼下困境的最好辦法。
「行,就按你說的辦。」
說完,她氣呼呼地罵道:「該死的小偷,要不是沈家的傳家寶被偷,我們的日子也不會過得這麼窘迫!」
被罵的沈思玥剛睡完午覺,在衛生間洗臉。
「阿嚏!」
她剛打出一個噴嚏,此起彼伏的鳥鳴聲就響了起來。
察覺到不對勁,她連忙從衛生間出來,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看向窗外。
漫天都是展翅高飛的鳥兒,黑壓壓一片。
往西北的方向飛去。
這是動物大遷徙,也是地震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