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亂星海外圍,一座名為「望海」的小鎮。
鎮子不大,但因為地處交通要道,來往的商旅修士絡繹不絕,倒也顯得頗為熱鬧。
鎮東頭,一家名為「同福」的客棧。
天字號房。
聽覺最先回歸。
有很輕的呼吸聲,就在耳邊。
然後是觸覺。
身下的床鋪很軟,被子也很暖和,只是……身上好像壓著什麼東西,沉甸甸的。
雲英的意識,就像是沉入水底的人,掙扎著,一點點上浮。
他費力地睜開眼。
陌生的雕花床頂,陌生的房間陳設。
這裡不是空懸山。
雲英的腦子還有些發懵,他偏過頭,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
桌椅齊整,窗明几淨,角落的銅爐里還燃著安神的薰香。
是客棧。
他聞了聞,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還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香甜。
這味道……怎麼這麼熟悉?
雲英的眉頭剛剛皺起。
他似乎發現了什麼。
僵硬地一點一點扭過頭。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石化了。
師姐?
雲瑤正側著身子,睡得香甜,一張俏臉紅撲撲的,嘴巴還微微張著,偶爾咂吧一下,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不對。
雲英很快發現了更詭異的事情。
他和師姐是反著睡的。
自己的臉……正對著師姐的……腳?
腳趾圓潤,因為睡得沉,還無意識地蜷縮著。
而師姐此刻正緊緊抱著的東西,是他的腿。
她把他的腿,當成長條形的抱枕,死死地抱在懷裡,臉頰還在上面蹭了蹭,似乎覺得很舒服。
這……
這誰頂得住啊?!
雲英的臉,「轟」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脖子根。
十六年來,他從未與師姐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他想悄悄地把師姐推開,從這要命的地方爬出去,可身體卻像是被鬼壓床了一樣,沉重無比,根本挪不動分毫。
重傷未愈的身體,此刻成了他逃離尷尬最大的阻礙。
「嘿嘿……大豬蹄子……」
就在雲英天人交戰之際,耳邊忽然傳來師姐含糊不清的夢話。
「好大的……肘子……」
雲瑤說著,還滿足地咂了咂嘴,抱得更緊了。
雲英:「……」
緊接著。
「砰!」
是雲瑤,在夢裡無意識地踹了他一腳。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雲英的臉,已經不能用紅來形容了。
簡直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閉上眼,在心裡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師姐是肘子,肘子是師姐……
不對!
就在他快要道心失守之際。
「吱呀——」
一聲輕響。
房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雲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地就要把師姐推開。
一道身影慢悠悠地從門口走了進來。
正是蘇跡。
蘇跡一進門就看到了床上那副詭異的景象。
一個少年滿臉通紅地躺著,一個少女抱著他的腿睡得正香,腳丫子還很不老實地擺在人家臉邊。
他看看雲英,又看看雲瑤。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雲英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上。
「咋了?」
他臉上帶著一種純粹欠揍的關切。
「臉色這麼難看?」
「臉這麼紅,發燒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想去探雲英的額頭。
雲英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可他根本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離自己的臉越來越近。
然後,蘇跡的手,在距離他額頭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蘇跡的視線,順著雲英的臉頰,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那隻不安分的小腳丫上。
「哦……」
蘇跡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悠長感嘆。
他收回手,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抹促狹的笑容。
「我說你怎麼跟被煮熟的蝦子一樣。」
「原來是這樣啊。」
蘇跡的聲音頓了頓,一本正經地問道:「你師姐……有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