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人的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撞在後方的青銅門上。
「哇」的一聲。
他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軟綿綿地滑落在地,手裡的長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斷成兩截。
而在青銅門邊。
蘇跡依然站在原地。
那足以碾碎尋常修士的威壓狂潮,吹得他青色的衣擺獵獵作響,卻沒能讓他後退半步。
緊接著。
綁在最左邊石柱上的那個中年男人,緩緩轉過了頭。
他那雙猩紅的獸瞳,越過沸騰的血池,死死鎖定了倒在青銅門下的青袍人。
中年男人張開長滿獠牙的嘴。
一條分叉的舌頭舔了舔嘴角的黏液。
他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喉嚨里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隨後,吐出了一句極其沙啞、極其生硬的話。
「新鮮的……血肉……好香……」
青袍人靠在青銅門上,大口喘著粗氣。
血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看著那個原本應該叫做「父親」的怪物,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爹……」青袍人嘴唇哆嗦著,吐出這個字。
回應他的,是中年男人猛然掙斷身上肉質管道的撕裂聲。
「噗嗤!」
幾根粗壯的管子被硬生生扯斷,暗紅色的血水噴濺而出。
中年男人那條膨脹了三倍的獸爪在石柱上用力一蹬。
龐大的身軀帶著一陣腥風,直接跨越了十幾丈的距離,朝著青袍人當頭撲下。
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涎水滴在青石板上,冒出陣陣白煙。
青袍人沒有躲。
他也躲不開。
剛才那一下威壓衝擊,已經震碎了他渾身的經脈。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
「砰!」
一聲悶響在青袍人耳邊炸開。
預想中的撕咬並沒有落下。
青袍人睜開眼。
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中年男人那隻長滿黑色骨刺的獸爪。
蘇跡站在青袍人身前,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
「力氣挺大啊。」蘇跡看著面前這頭半人半妖的怪物,挑了挑眉,「吃什麼長大的?」
隨後他又看向青袍人。
「不是啊哥們,我還以為你進來要搞什麼大動作呢。」
「單純的送人頭呢?」
中年男人的攻勢被阻,猩紅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狂怒。
他另一隻手化作利爪,直掏蘇跡的心窩。
蘇跡側身避開,抬腿就是一腳,正中中年男人的胸口。
「轟!」
中年男人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砸在血池邊緣,砸碎了一大片青石板。
青袍人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蘇跡的背影,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可是大乘期的怪物!
就算不知道為何暫時失去了神智,那也是實打實的大乘期肉身!
就這麼被一腳踹飛了?
「你……」青袍人剛想說話,牽動了傷勢,又咳出一口血。
「別說話,躺好。」蘇跡頭也沒回,「醫藥費等會一起算。」
蘇跡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視線在血池周圍那八根石柱上掃過。
剩下的七個怪物也相繼掙斷了身上的管道,從石柱上跳了下來。
八個大乘期的半妖怪物,將蘇跡團團圍住。
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
「老龍。」蘇跡在心裡喊了一聲。
「幹嘛?」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
「這八個玩意兒,身上的材料值錢嗎?」蘇跡問得很直接。
桀在龍元珠里翻了個白眼。
「廢話!這可是用界核碎片和無數生靈本源催生出來的大乘期肉身!」桀的聲音都變了調,「那骨刺,拔下來能直接煉製極品法寶!那鱗片,做成防禦法衣,合道期以下的攻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懂了。」蘇跡點點頭,臉上的笑容逐漸燦爛。
他看著這八個流著口水的怪物,就像在看八座移動的金山。
「吼!」
中年男人從地上爬起來,發出一聲咆哮,再次撲向蘇跡。
其他七個怪物也同時動了。
八股恐怖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封死了蘇跡所有的退路。
蘇跡沒有退。
他迎著撲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黑色的火焰瞬間從掌心爆發,化作一柄漆黑的長刀。
「唰!」
黑炎長刀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接切開了中年男人胸口的暗紅色鱗片。
沒有鮮血飛濺。
黑炎在接觸到鱗片的瞬間,直接將傷口周圍的血肉燒成了虛無。
「嗷——!」
中年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其他七個怪物見狀,攻勢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瘋狂。
它們沒有痛覺,只有殺戮的本能。
兩個長著妖獸頭顱的怪物一左一右,張開血盆大口咬向蘇跡的脖子。
蘇跡腳下一踏,身形瞬間拔高。
他在半空中腰部發力,一個迴旋踢,將左邊的怪物踹進了沸騰的血池裡。
「咕嘟咕嘟……」
血池裡的血水瞬間將那怪物吞沒,冒出一大串氣泡。
右邊的怪物撲了個空,還想轉身再戰。
蘇跡已經落在了它的背上。
黑炎長刀順勢刺入怪物的後頸。
「噗嗤。」
怪物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蘇跡拔出長刀,甩掉上面的黑灰,動作行雲流水。
躺在青銅門邊的青袍人看傻了。
這真的是在打架嗎?
這分明是在單方面的屠宰!
八個大乘期的怪物,在這個男人面前,簡直就像是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別愣著啊!」蘇跡一邊躲開一個怪物的爪擊,一邊衝著青袍人喊,「趕緊拿個儲物袋出來,準備裝貨!這些骨刺和鱗片可都是上好的材料,弄壞了就不值錢了!」
青袍人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他爹剛剛被砍翻在地,生死不知。
現在這人還叫他拿儲物袋裝他爹身上的材料?
這人到底有沒有心啊!
「轟!」
又是一個怪物被蘇跡一拳砸在腦門上,整個腦袋直接凹陷下去,轟然倒地。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
八個不可一世的大乘期怪物,已經躺下了一半。
剩下的四個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竟然沒有再盲目進攻,而是退到了血池邊緣,衝著蘇跡發出威脅的低吼。
蘇跡拎著黑炎長刀,一步步逼近。
「跑什麼?」蘇跡笑眯眯地看著它們,「剛才不是挺凶的嗎?」
就在這時。
血池裡的血水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原本被蘇跡踹進血池裡的那個怪物,竟然從水底浮了上來。
只是,它的樣子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它身上的血肉被血水腐蝕殆盡,只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
骨架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絲線,散發著比之前還要恐怖的氣息。
「吼——!」
骷髏怪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血池中一躍而起,直撲蘇跡。
剩下的四個怪物見狀,也跟著撲了上來。
「有點意思。」蘇跡挑了挑眉。
這血池不僅能提供能量,還能對這些怪物進行二次改造?
蘇跡手腕一翻,黑炎長刀瞬間暴漲十幾丈。
他雙手握刀,對著半空中的骷髏怪物狠狠劈下。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加聲。
黑炎長刀竟然沒能直接切開那副漆黑的骨架,反而被震得倒退了半步。
「好硬的骨頭!」蘇跡眼睛一亮。
這骨頭要是拿去煉器,絕對能賣個天價!
他收起長刀,雙手快速結印。
「嗡——」
一圈黑色的火環以蘇跡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火環瞬間掠過撲上來的五個怪物。
四個半妖怪物的動作瞬間僵住,身上的血肉在黑炎的灼燒下迅速消融,眨眼間就化作了四具白骨,散落一地。
只有那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骷髏怪物,竟然硬抗住了黑炎的灼燒。
它身上的血色絲線瘋狂蠕動,抵消著黑炎的侵蝕。
「還挺能扛。」蘇跡冷笑一聲。
他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骷髏怪物面前。
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扣住了骷髏怪物的頭蓋骨。
「給我碎!」
黑炎順著蘇跡的手臂,瘋狂灌入骷髏怪物的體內。
「咔嚓、咔嚓……」
漆黑的骨架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骷髏怪物劇烈掙扎,鋒利的骨爪在蘇跡的手臂上抓出幾道火星,卻連油皮都沒擦破一層。
「砰!」
一聲悶響。
骷髏怪物的頭蓋骨被蘇跡硬生生捏碎。
纏繞在骨架上的血色絲線瞬間崩斷,龐大的骨架散落一地。
蘇跡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滿地的戰利品。
「搞定。」
他轉過頭,看向躺在青銅門邊的青袍人。
「還活著沒?」蘇跡走過去,踢了踢青袍人的腿,「活著就趕緊起來幹活,把這些材料都收集起來。」
青袍人掙扎著坐起身。
他看了看滿地的白骨,又看了看倒在不遠處、還在苟延殘喘的中年男人。
「他……」青袍人指著中年男人,聲音發顫,「他還沒死。」
「廢話。」蘇跡翻了個白眼,「我剛才那一刀避開了要害,只是廢了他的行動能力。」
蘇跡走到中年男人面前,蹲下身。
中年男人胸口的鱗片被切開,露出裡面跳動的黑色心臟。
他那雙猩紅的豎瞳已經失去了焦距,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呢喃著。
「血……新鮮的血……」
蘇跡搖了搖頭。
「沒救了。」蘇跡站起身,「他的神魂早就被界核碎片的力量徹底同化,現在只剩下一具被殺戮本能支配的軀殼。」
青袍人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他知道蘇跡說的是實話。
從他爹被送進這裡的那一天起,那個疼愛他的父親就已經死了。
「動手吧。」青袍人轉過頭,不忍再看,「給他個痛快。」
蘇跡沒有動。
他看著中年男人胸口那顆跳動的黑色心臟,摸了摸下巴。
「就這麼殺了,有點浪費啊。」蘇跡喃喃自語。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沸騰的血池。
血池裡的血水還在不斷翻滾,散發著極其精純的生命本源。
「老龍。」蘇跡在心裡問,「這血池裡的能量,和外面那個祭壇是連通的吧?」
「沒錯。」桀回答,「這血池就是用來儲存和轉化界核碎片力量的容器。」
「哦,我懂了,上面的是低級養料,用來飼養這一層的高級養料。」
「然後白袍人直接汲取這些高級養料的養分。」
「那如果我把這血池抽乾……」蘇跡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外面的那個老東西,會怎麼樣?」
桀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瘋了?這血池裡的能量龐大無比,你根本吸收不了這麼多!強行抽取只會把你撐爆!」
「誰說我要自己吸收了?」蘇跡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顆黑色的龍元珠,在手裡拋了拋。
「這不是有個現成的無底洞嗎?」
桀在龍元珠里沉默了。
它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就是跟了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蘇跡走到血池邊緣,將龍元珠拋向半空。
「給我吸!」
龍元珠表面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黑光。
一股極其恐怖的吸力從珠子裡湧出,直接作用在下方的血池上。
「轟隆隆——」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顫起來。
血池裡的血水化作一道粗壯的水柱,被源源不斷地吸入龍元珠內。
隨著血水的流失,血池底部的陣法紋路開始閃爍不定。
外面的空間。
白袍人正閉著眼睛,享受著源源不斷的生命本源灌注。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睛。
原本充盈在體內的力量,竟然出現了斷層!
不僅如此,他甚至感覺到,自己體內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本源,正在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反向抽走!
「怎麼回事?!」
白袍人臉色大變。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
石門後,傳來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聲。
「有人動了血池?!」
白袍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顧不上那些還在地上慘叫的年輕修士,身形一閃,直接沖向石門。
「砰!」
白袍人一掌拍在石門上。
石門轟然碎裂。
他衝進通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祭壇邊緣的蘇跡,以及那顆懸浮在半空中、正在瘋狂吞噬血池能量的黑色珠子。
白袍人的臉瞬間扭曲了。
「住手!」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