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這個世界上直接抹掉。
微風吹過。
統領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飛灰隨風飄散。
整個廣場安靜的可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撮還在飄散的飛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殺了?
李胖子和獨眼龍壯漢心中猛然一驚。
蘇跡收回手指,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將目光投向廣場上的眾人。
「還有誰有意見?」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出聲。
蘇跡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宣布自己的第一條城主法令。
「從今天起,第一,城內禁止私鬥,違者如此人下場。」蘇跡指了指地上那撮黑灰。
「第二,取消祭祀,取消洗禮。萬魔塔已毀,以後再也沒有什麼狗屁大妖,也沒有什麼賜福。」
「第三……」
蘇跡的話還沒說完。
轟隆!
城主府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緊接著一道血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血色旋渦。
一股極其污穢的氣息從那旋渦中擴散開來。
廣場上跪著的眾人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紛紛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他們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詭異的黑色魔紋,雙眼也漸漸變的赤紅。
「這是……魔染?」
趙登天看著天空中的血色旋渦失聲驚呼。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這是天魔界最純粹的本源魔氣!
血色旋渦在天幕上瘋狂旋轉,化作巨大的貪婪眼睛俯瞰著整座城池。
精純到極點的本源魔氣以極快的速度從旋渦中心傾瀉而下。
廣場上那些跪在地上的修士在這股魔氣的侵蝕下,一個個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們的理智正在被快速吞噬,皮膚上浮現出扭曲的黑色魔紋,雙眼變的赤紅,充滿了暴虐和殺戮的欲望。
吼!
離的最近的一個護衛猛的站起身,他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特徵,臉上長出了細密的黑色鱗片,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朝著身邊昔日的同伴就撲了過去。
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
魔染在人群中極其迅速的蔓延。
原本剛剛被蘇跡鎮壓下去的廣場瞬間再次陷入了血腥的混亂。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趙登天看著那些徹底魔化的修士臉都白了。
他雖然是天魔界的臥底,但他很清楚這種級別的本源魔氣根本不是他這種小角色能接觸的。
一旦被沾染上,連天魔界的那些大人物都救不了他!
或者說大人物能救,也不屑於救他。
「好像有天魔界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來了,想要藉助這個機會投機,建立與天魔界的通道。」沈白臉色第一次變的無比凝重。
秦無鋒和林清雪已經拔出了兵器護在蘇玖身前,警惕的看著那些朝著他們圍攏過來的魔化修士。
這些魔化修士失去了理智,肉身力量卻在魔氣的催化下暴漲了好幾倍,悍不畏死。
「師兄!」蘇玖抓著蘇跡的衣角,小臉上滿是緊張。
蘇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的血色旋渦,又看了看腳下已經徹底亂成一鍋粥的廣場眉頭微皺。
「真會挑時候。」
他本來還想發表一下自己的就職演說,給這幫新員工畫個大餅,結果場子直接被人砸了。
蘇跡抬起手。
一團純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騰而起。
他將手中的黑炎對著天空輕輕一推。
黑色的火焰脫手而出,在半空中迎風暴漲,化作一輪巨大的黑色太陽。
黑日高懸,散發出一種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
那些從血色旋渦中傾瀉而下的本源魔氣還沒等落到地面,就被那輪黑日吸了過去,連個泡都沒冒,直接被吞噬的乾乾淨淨。
一個剛剛魔化的家族頭領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一個接一個。
短短十幾息的時間。
廣場上數千名被魔染的修士恍然如夢中驚醒一般,渾身一個哆嗦。
整個廣場再次恢復了死寂。
那輪懸掛在天幕上的黑色太陽緩緩消散。
天空中的血色旋渦因為失去了魔氣源頭也開始變的不穩定,忽明忽暗。
他看著廣場上那些驚魂未定的城民清了清嗓子。
「好了,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
秦無鋒:「……」
林清雪:「……」
趙登天咽了口唾沫,看著蘇跡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人到底是什麼境界?
廣場上那些更是嚇的魂不附體。
他們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身體不受控制的瘋狂發抖。
在他們眼裡,蘇跡比剛才那些魔物還要可怕。
「都起來吧。」蘇跡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說了,從今天起,規矩改了。」
沒人敢動。
蘇跡也不在意。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七彩的界核碎片。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蘇跡將靈力注入碎片。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一幅巨大的無比真實的立體畫卷在廣場上空緩緩展開。
畫卷里是碧藍如洗的天空,是連綿起伏的青山,是清澈見底的溪流,是奔跑嬉戲的靈鹿……
那是他們之前在白袍人的幻境中看到過的,那個讓他們魂牽夢繞的世外桃源。
「這……這是……」
一個膽子大的年輕人顫抖著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畫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就是你們原本應該生活的世界。」蘇跡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感染力在每個人的心頭響起。
「沒有灰白的天空,沒有血腥的祭祀,沒有永無止境的絕望。」
「你們的祖先曾經就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裡。」
蘇跡的話語狠狠的砸在每一個城民的心上。
他們呆呆的看著那幅畫,看著那片他們從未見過的藍色天空,很多人的眼眶不知不覺就濕潤了。
「你們被關在這個籠子裡太久了,久到已經忘了自己是人,而不是被圈養的牲畜。」
蘇跡收起界核碎片,天空中的畫卷緩緩消散。
他看著那些眼神開始發生變化的城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蘇跡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轟然炸響。
「第一,繼續留在這裡和以前一樣自相殘殺,麻木等死,直到這座城徹底毀滅。」
「第二,跟著我。」
蘇跡張開雙臂,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為我工作,為我收集這座城裡所有的資源。作為回報,我會用我的力量庇護你們的安全,並且我會用這塊碎片慢慢修復這個世界。」
「或許一百年,或許一千年。總有一天,我會讓畫裡的世界重新出現在你們眼前。」
「到時候你們的子孫後代將可以自由的奔跑在青草地上,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而不是和你們一樣活的連狗都不如。」
蘇跡的話說完,整個廣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描繪的那個未來給震住了。
藍天,白雲,青草地……
那不是虛無縹緲的洗禮。
雖然這個希望需要用他們的勞動去換取。
但和以前那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被當成祭品獻祭掉的日子比起來,這簡直就是天堂!
秦無鋒站在蘇跡身後,聽著這番慷慨激昂的演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傢伙太會了。
先用絕對的武力鎮壓一切,再用一個美好的未來當誘餌。
蘿蔔加大棒玩的爐火純青。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他拄著拐杖一步步的走到蘇跡面前。
「大人。」老者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微弱的光芒,「我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倖存者的心聲。
他們被欺騙了太久,已經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蘇跡看著老者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個因為失去了魔氣支撐正在緩緩縮小的血色旋渦。
「信不信,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蘇跡說完身形一閃,直接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奔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廣場上的眾人包括秦無鋒他們全都愣住了。
「他……他去幹什麼了?」趙登天不解的問。
沈白搖著摺扇,看著蘇跡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被砸場子,總得有人去把門關上。」
城主府早已是一片廢墟。
之前的戰鬥幾乎將這裡夷為平地。
但在廢墟的最深處,那個連接著天魔界的通道依然在頑強的運轉著。
血色的旋渦雖然縮小了不少,但依舊在向外散發著不詳的魔氣。
蘇跡的身影出現在廢墟上空。
他低頭看著那個還在旋轉的通道眉頭微皺。
這玩意兒完全是個開著的水龍頭,雖然現在水流變小了,但一直這麼流著遲早也是個麻煩。
「老龍,這通道能關上嗎?」蘇跡在心裡問。
「能是能,不過有點麻煩。」桀的聲音響起,「這是用空間法則強行撕開的裂縫,想要徹底關閉,要麼用更強的空間法則去修復,要麼……就從根源上把另一頭的坐標給抹掉。」
「抹掉坐標?」
「對。」桀解釋道,「這通道就是一扇門,門後面就是天魔界。你直接衝過去,把門後面負責維持通道的傢伙給宰了,這門自然就關上了。」
「聽起來,第二個方法比較符合我的風格。」蘇跡摸了摸下巴。
「我勸你別衝動!」桀趕緊阻止,「天魔界那地方水深的很!你現在雖然厲害,但畢竟是客場作戰,萬一碰到個硬茬子,被困在裡面出不來就麻煩了。」
「而且,你把這通道毀了,以後還怎麼去天魔界進貨?」
蘇跡一想覺得桀說的有道理。
這可是個長期飯票,不能就這麼斷了。
「那就先把它堵上。」
蘇跡打定主意不再猶豫。
他伸出右手,掌心黑炎升騰。
這一次他沒有將黑炎化作攻擊的形態,而是將其壓縮再壓縮。
轉眼間,一團拳頭大小純粹到極致的黑色能量球在他掌心緩緩旋轉。
這顆能量球里蘊含著蘇跡合道大圓滿的修為,以及那絲超越維度的位格之力。
蘇跡將這顆能量球對著下方的血色旋渦輕輕一彈。
能量球悄無聲息的沒入旋渦之中。
下一刻。
整個血色旋渦猛的一頓,時間在這一刻完全靜止。
緊接著旋渦的中心出現了一個極小的黑點。
黑點迅速擴大,化作一個純黑色的能量罩將整個通道徹底封死。
那些試圖從通道中湧出的魔氣一碰到黑色的能量罩就被瞬間吞噬,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做完這一切,蘇跡拍了拍手轉身返回廣場。
當他重新出現在廣場上空時,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天幕上那個詭異的血色旋渦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散發著幽幽黑光的巨大封印。
那股壓在他們心頭的邪惡氣息也隨之煙消雲散。
廣場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之前蘇跡展現的是他毀天滅地的破壞力。
那麼現在他隨手封印一個連通異世界的通道,展現出的就是一種近乎於無法理解的掌控力。
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範疇。
蘇跡緩緩落在廣場中央。
他看著那些眼神已經從驚恐慢慢轉變為敬畏的城民,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現在,還有人懷疑我的誠意嗎?」蘇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那個之前站出來的白髮老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再次走到蘇跡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再問問題。
而是直接跪了下去,將額頭深深的貼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老朽……代表城中所有倖存者,參見城主大人!」
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激動。
隨著他的跪拜。
廣場上那些倖存的城民也紛紛跪了下去。
「參見城主大人!」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
他們或許還不完全相信蘇跡描繪的那個美好未來。
但他們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擁有帶領他們活下去的力量。
這就夠了。
蘇跡看著跪倒一片的眾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要的不是這些人的跪拜和尊崇。
他要的是絕對的服從。
「都起來吧。」蘇跡揮了揮手,「我不是你們以前的那些主子,不喜歡搞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
他走到那個白髮老者面前將他扶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老朽姓林,單名一個倉字。」老者受寵若驚連忙回答。
「林倉?」蘇跡點點頭,「我看你在這城裡似乎有些威望?」
林倉苦笑一聲:「談不上威望,只是活的久了,大家給幾分薄面罷了。老朽曾是城中藏書閣的管事,負責記錄城中的大小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