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來得突兀,壓得又低。
像是在做賊,透著一股子做賊心虛的緊張。
他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發現在熔洞一角,一塊巨大的鐘乳石後面,正透出微弱的火光。
有人?
蘇跡眉頭一挑,收斂全身的氣息,連帶著那杆新槍散發出的灼熱龍威,也一併壓了下去。
如吟風劍一般神器自晦。
行吧,這槍以後就叫【墮龍槍】了。
反正蘇跡也懶得想名字。
他正準備離去。
卻發現周圍的環境竟然有些陌生。
像是鎖龍淵的地下,又有些似是而非。
嗯?
四個多月就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隨後,蘇跡悄無聲息地繞到那塊巨大的鐘乳石後面。
剛好這邊有個人可以順路問問。
等他靠近。
眼前的景象,讓蘇跡微微一愣。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正背對著他,蹲在一堆小小的篝火旁。
篝火上架著幾件濕漉漉的衣物,其中甚至還有一黑一白兩件內甲,正被火苗舔舐著,冒著絲絲熱氣。
少女顯然沒注意到他的到來,她伸出纖細的手,小心翼翼地將一件烤乾了的白色內甲取下,抖了抖上面的灰塵。
她緩緩將內甲套上,纖細的手臂繞到脖子後面,正準備系上帶子。
她的動作忽然一頓,低頭看向自己身前那肌膚上,一朵若隱現的黑色蓮花圖案,眼神有些發呆。
蘇跡的出現,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直到他開口。
「他們是誰?」
少女的身子猛地一僵,那根系了一半的帶子從指尖滑落。
她像是受驚的小鹿,閃電般轉過身來,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匕,滿臉警惕地盯著蘇跡。
當看清蘇跡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以及那一身平平無奇的外門弟子服後,她臉上的警惕才稍稍褪去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羞憤。
「你?!」
一抹緋紅,不受控制地從她白皙的耳後,一直蔓延到臉頰。
「你是怎麼過來的?」
「我不是布置了隱匿陣法嗎?」
蘇跡看著少女臉上那抹動人的紅暈,也是一愣。
眼前的少女,眉如遠山,眸若秋水,瓊鼻櫻口,一身肌膚在火光的映照下,瑩潤如玉,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是此刻那副又羞又怒的模樣,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風情。
隱匿陣法?
蘇跡這才後知後覺地將神識鋪開。
這一看,他才發現,自己周圍確實殘留著一些極其微弱的陣法波動,只是那陣法早已支離破碎,如同被巨獸碾過的蛛網,不成樣子。
而自己的修為……
蘇跡內視己身,丹田內的琉璃道台因為硬接了輝星一槍有些動盪。
但靈氣匯聚成的湖泊比之前龐大何止十倍。
竟已不知不覺間,達到築基大圓滿的境界。
他瞬間明白了。
在輝星那片空間裡,他長時間借用著對方的力量,與一頭真正的太古凶獸搏殺了四個多月。
他的眼界、他對靈氣的掌控、他對「勢」的領悟,早已被強行拔高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層次。
以至於,他走出通道時,根本沒有察覺到這個在他看來簡陋得可笑的隱匿陣法。
就像人走在路上,根本不會在意自己是否踩死了一隻擋路的螞蟻。
直到有人告訴他。
哦?
原來我踩死了一隻螞蟻?
回過頭去仔細看,才能發現有這麼一回事。
「咳。」
蘇跡乾咳一聲,移開視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直一些。
對面的少女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默認了偷看,臉上的紅暈更深。
她飛快地將外袍套上,遮住那片春光,然後惡狠狠地瞪蘇跡一眼。
「你看夠了沒有!」
蘇跡攤開手,一臉無辜。
「姑娘誤會了,我剛從那邊過來,聽到有人在說話,這才過來看看。」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朝著四周望了望。
「奇了怪了,剛才明明聽到聲音了……」
少女被他這番話搞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她氣得胸口起伏,手中的短匕握得更緊了。
「你!」
「你當我是傻子嗎?!」
蘇跡卻像是沒看到她要殺人的表情,自顧自地走了過去,在篝火旁蹲下,伸出手烤了烤火。
「哎,我就閉關半年,這鬼地方變化怎麼這麼大,咋出去啊?」
他一邊抱怨,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少女。
「姑娘一個人在這裡?膽子不小啊。」
少女被他這自來熟的無賴模樣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看起來修為平平的築基修士,怎麼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裡是棲凰峽,危機四伏,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
而且,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破開她的陣法,實力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叫林染月,是五仙聖地的弟子。」
少女、冷著臉報上自己的名字,希望聖地的名頭能夠威懾到對方。
「道友又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蘇跡開口。
「相思門,蘇跡。」
他蘇跡向來如此。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那種害怕他人事後報復而報出假名的事情,他多半是不屑做的。
林染月聽到「相思門」三個字,秀眉微蹙:「你真是相思門人?」
蘇跡二話不說,假裝伸手入自己懷中,隨後從儲物戒指中摸出一把紅豆。
「吃不?」
這玩意咋說呢。
蘇玖在儲物戒指裡面放了三大缸。
輔助修煉的效果是有的。
但效果極其有限。
大概和靈米差不多,一般就是給鍊氣弟子吃的,能夠提高兩三成的修煉速度。
也算是相思門比較標誌性的物品。
林染月掃了一眼蘇跡手中的紅豆。
隨後眼中的不悅消失了七七八八。
原來是相思門的閹人。
那看了就看了吧。
林染月試探性地問道:「蘇道友來此,也是為了龍血石?」
「龍血石?」
這倒不是裝的。
難道是被他打出來的?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蘇跡直接說出了來意:「我就是迷路了而已,現在該咋出去?」
林染月:「……」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滿嘴沒有一句實話的傢伙氣出內傷。
就在她準備戳穿蘇跡拙劣的謊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