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荒原的盡頭。
老趙這才從地上站起來,他走到蘇跡三人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三把鏽跡斑斑的鐵鎬,「哐當」一聲,扔在三人腳下。
老趙指了指不遠處那個礦坑,聲音沙啞。
「不管你們以前如何風光。」
「到了這裡,都算是往事前塵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今天天黑之前,挖不夠十斤黑紋鐵,就不用吃飯了。」
那金丹天驕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區區不吃飯,他早已辟穀,百年不食也未嘗不可。
老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雙渾濁的眼眸掃了過來。
「我知道你們還有些疑惑。」
「你們也不要以為自己早就辟穀不用吃飯。」
「也不要以為十斤這個數量很少。」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會給你們解答。」
說完這番話,老趙的視線,卻在蘇跡身上,多停留片刻。
他看著這個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半分變化的年輕人,那雙渾濁的眼眸里,泛起一絲波瀾。
他準備離開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他走到蘇跡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許久,老趙才緩緩開口。
「你,跟我來。」
另外兩人看著這一幕,眼中都流露出幾分錯愕。
明明是一起過來的,為什麼忽然就被區別對待了?
蘇跡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鐵鎬,然後默默地跟在老趙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間看起來稍微大一點的棚屋。
屋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
老趙自顧自地在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卻沒有給蘇跡倒的意思。
他喝了一口,這才重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蘇跡。
「我叫趙天揚。」
蘇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趙天揚似乎也不在意,他自顧自地繼續。
「知道我為什麼喊你過來麼?」
蘇跡依舊沉默。
趙天揚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因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你想離開這裡,對吧。」
他不是在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像一條蟄伏起來的毒蛇。」
「只要給你一個時機,就會給予致命一擊。」
腦海中,蘇玖的聲音響起。
「師兄,你演技那麼好,為什麼這一次不裝一下呢?」
「比如裝得更害怕一點,或者更不甘心一點,這樣或許能讓他放鬆警惕。」
蘇跡在心裡默默地回復。
「竭盡全力飛升的天驕,他可以狂妄,可以孤僻,可以瘋癲,但絕對不可以是見人就下跪求饒的軟腳蝦。」
「那樣都表現太假了。」
「我現在的反應,剛剛好。」
「是個聰明人,但也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可骨子裡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天驕』的傲氣,只是被現實磨平了稜角。」
「若我是上位者,我就不喜歡心機太多的黑奴。」
「反而是一眼能被看穿的黑奴,更容易被掌控。」
蘇跡的思緒,只在瞬息之間。
外界,趙天揚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看著蘇跡,那雙渾濁的眼眸,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蘇跡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起頭,迎上趙天揚的視線,聲音沙啞。
「在這裡,有誰不想離開嗎?」
趙天揚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發出一陣嘶啞的笑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快意,又帶著幾分悲涼。
「說得好!」
「說得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蘇跡面前,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重重地拍在蘇跡的肩膀。
「小子,我不管你以前是誰,也不管你有什麼心思。」
他湊到蘇跡耳邊,壓低聲音。
「在這裡,想活下去,就把離開兩個字忘了。」
「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點……」
趙天揚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湊到蘇跡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就當個徹頭徹尾的啞巴,和一具沒有腦子的行屍走肉。」
他說完,便直起身,那雙渾濁的眼眸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死在這裡的人太多了。」
「但沒有人能夠離開這裡。」
「就算被打死了,屍骨也得埋葬在這裡。」
他指了指蘇跡手腕上那個冰冷的金屬環。
「這鎖靈環會限制你的靈氣流轉,而你吸納的靈氣也會分毫不差地被它全部截取。」
「從戴上的那一刻起,你的修為只會跌落,不會再有任何一絲上升的可能。」
「明白麼?」
趙天揚說完,便不再看他,轉身走到石桌旁,重新拿起那塊黑色的石頭,對著棚屋縫隙里透進來的慘澹光芒打量著。
他自嘲的笑了。
「我乃化神修士……」
「曾是踩著千萬人屍骨羽化登仙的至強者……」
「連我都逃不出去,更何況你一個區區金丹?」
「哦,對了。」
「歡迎來到……」
「大荒……」
「希望你能在這裡活得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