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晌午。
御廚架起了大灶大鍋,就地取材,將新鮮狩獵回來的野味烹飪了。
剩下多的,拔營的時候再各家分分。
御廚的手藝自然是好,看著平平無奇的野味,就是能做出不同的味道。
陛下站在高台之上,「狩獵本身尋個野趣,朕也許諾得勝之人入禁衛軍左指揮使。」
他的眼睛掃過下面顯露出興奮之色的年輕人。
若是虎與熊不計入內,最重的狩獵者,便是興陽侯府二公子高志林。
「可是發生了兩件事令朕不滿。」
他的話剛落音,下面瞬間寂靜無聲,就連他們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臉上。
「皇后遇險,英勇救駕是一介平民女子。」
「狩獵猛虎的,也是一平民採藥男子。」
他掃過這些世家公子的臉上。
「我大盛先賢們人才輩出,到了現在,難道連個可用之人都沒有了嗎!」
他緩了一口氣,「朕君無戲言。」
「魯大樹,上前聽命。」
魯大樹被田公公推了一把,才呆愣地上前行禮。
「草、草民魯、魯、大樹拜、拜見陛下。」
魯大樹有個諢號,叫魯大憨,空有一身蠻力,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會與人打交道。
他不懂什麼是官與民,但是知道天和地。
陛下就是天,和村子裡天天跪拜的神靈一樣。
他沒有錢買藥,就出門給啞婆婆採藥,哪裡能想到能遇到天。
「魯大樹,你英勇無雙,打死了猛虎,朕許你為官,你可願意。」
魯大樹,「我、我……」
田公公打斷他,「大膽,陛下面前竟然自稱……」
陛下,「赤誠之人,不懂尊卑,讓他說完。」
魯大樹這會兒想起來田公公三番五次叮囑他只是能自稱草民。
「草民不要官,要、要錢。」
底下頓時嗤笑。
這憨子,到底是不懂禁衛軍的重要。
魯大樹,「陛下,小公子說了要賞錢給草民,草民只是拿了錢回家給婆婆治病。」
陛下,「你救了小公子,小公子給你的賞錢不會少,朕給你的官,你要不要。」
魯大樹還是搖頭,「不要。」
陛下,「為何?」
「婆婆說官老爺都是讀書人,為國為民,草民不識字,不會當官。」
「為國為民。」陛下念著這幾個字,慢慢從台子上走了下來。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他的官員大臣們。
「各位官老爺們,你們為國了嗎,為民了嗎。」
現在的朝堂偏安一隅,秦老的改革,推行艱難。
他知曉這個過程勢必陣痛,可他沒有想到,上行下效,這些人空前一致,陽奉陰違。
不論是從前的舊臣,還是從地方上提拔上來的新臣。
現在的抱負只能在書生們的筆墨里看見了。
大臣們此時心中不免犯嘀咕,這個憨子怕是陛下故意找人安排來的吧。
就是想點出秦老的策論。
但是現在沒有人敢說話。
陛下站在人群中,緩緩轉身,這些都是大盛的官老爺們。
外敵,內政。
都是懸在大盛頭上的刀。
陛下指著魯大樹,「他知道自己不會當官,所以他不要官。」
「你們呢,吃著食邑,還想方設法找朕要官。」
「一個個心高氣傲!不知自己肚有幾兩墨!卻敢做高管!拿厚祿!」
當年建國立朝,先祖皇帝為了嘉獎同他出生入死的大將,而推出了蔭恩令。
爵位世襲繼承,受祖輩的蔭恩為官。
只要權柄遮天,便能為家族受惠。
一顆顆根深蒂固的參天大樹便長成了。
「所有世家子弟皆要過會試方可蔭恩。」
能過會試的人哪裡還需要蔭恩,已經是舉人了,只要參加了殿試就是進士。
陛下這一命令,直接將所有世家公子的路都堵死了。
公侯世家的公子們都變了臉色。
不僅不能當官了,就連爵位都要遞減,沒有兩代,就要成為平頭百姓。
這算是真的捅了馬蜂窩了。
現在不是朝堂議政的時候,但還是有人忍不住站出來。
「陛下,臣覺得此舉不妥。」
「世家大族乃京城根本,是太宗定下的規矩,更是祖宗禮法。」
「貿然廢除,上愧祖宗,下愧百姓。」
陛下冷笑,「朝廷養著你們這些蛀蟲,才是上愧祖宗,下愧百姓!」
「來人!工部尚書譚延昌貪污河道款項,捆起來,押後審理!」
譚大人慌亂地抬頭,「陛、陛下!」
侍衛立刻將他拖了下去。
陛下掃過剩下的人,「別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
本來還蠢蠢欲動,想跟著譚大人後面說話的人,都安靜得像個鵪鶉。
「你們還有什麼想說的,一併說於朕聽。」
陛下的聲音越發的冷。
哪裡還有人敢說話,開口便是死。
陛下正在氣頭上,現在不能來硬的,只能後面再想發那軟。
這麼多年的利益,哪裡能說打破就打破。
陛下看著一個個埋下的腦袋。
他緩緩再次走上高台。
「魯大樹,你既然不想做官,你就去小公子的府上做個侍衛。」
「管飯管住還有錢拿,你可願意。」
魯大樹立刻磕頭謝禮,「願意願意!只要小公子不嫌我、草、草民笨就行!」
陛下笑了下,「他不敢,你放心。」
魯大樹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陛下又繼續道,「還有一個人英勇無雙救了皇后。」
「宋家姑娘可想好了,要什麼賞賜?」
宋積雲這時站了起來。
「陛下,民女想好了。」
「周家曾三書六禮聘娶民女,只因家中兄長獲罪,這樁婚便不了了之。」
「為此,民女飽受流言之苦。」
國公爺和趙氏瞬間變了臉色。
宋積雲看到了他們的臉色,心中泛起冷笑,她的聲音高了一些。
「陛下,周家下了聘禮,交換了跟帖,卻沒有與民女拜堂。」
「民女不想要賞賜,只想讓周家履行三年前沒有完成的婚約。」
站在側邊的周從顯臉色瞬間變了。
他急急出聲,「陛下!」
陛下看了他一眼,隨後又看一下宋積雲。
「婚禮未完,周家可曾退親?」
「沒有!」
「既然如此。」陛下看向周從顯,「周卿。」
周從顯急急走了出來,從懷中掏出一物。
「臣已有妻,絕不二娶!」
那正是之前陛下秘密給他的摺子。